星暝站在紅魔館長廊的陰影處，手指無意識地整理著黑色管家服的袖口。自打他下定決心要樹立起“完美瀟灑”的管家形象以來，完全融入血族晝伏夜出的作息規律自然成了且已經完成了的功課，甚至連生物鐘都調整得分秒不差。曾經那些略顯隨性的小習慣——比如望著月亮出神發呆，或是有時想到什麼趣事就毫無形象地咧嘴大笑——都被他刻意收斂起來。取而代之的，是如今這個步履沉穩、言談舉止間透著一股精心打磨過的優雅的完美管家。
“星暝大人，您今天這身打扮還是一如既往地無可挑剔呢。”一位路過的侍女微笑著向他行禮，手中托著的銀盤上擺放著幾隻盛滿暗紅色液體的水晶高腳杯，杯中液體在走廊壁燈的光線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星暝微微頷首，唇角勾起恰到好處的弧度，既顯親切又不失分寸：“您過獎了。維持基本的儀容儀表，不過是身為管家的分內之事。晚宴的準備工作都妥當了嗎？”他的聲音溫和悅耳，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沉穩。
“一切都按照您的吩咐準備就緒了，”侍女恭敬地回答，“宴會廳的血玫瑰已經更換了最新鮮的一批，樂師們也已經在偏廳等候。”
他確實將“完美瀟灑”的管家形象經營得深入人心。除了不需要像其他血族那樣定期補充血液這一點外，他看起來簡直比土生土長的斯卡雷特成員更像一位標準的血族紳士。館內的大小事務，從宴會的籌備到成員的日常起居，從複雜的物資采購到微妙的人員調配，一切都在他看似隨和、實則精準的掌控下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這天傍晚，例行巡視結束後，他信步走進了圖書館。經過小惡魔4號的不懈努力，這裡早已不複當初那個如同被龍卷風洗禮過的災難現場。高大的書架整齊地排列著，各類書籍按照魔法屬性、曆史年代、語言種類甚至危險等級被分門彆類，安置得妥妥帖帖。空氣中彌漫著舊紙張、特殊墨水與某種用來驅蟲的魔法香料混合而成的醇厚氣息，靜謐而安詳。
“星暝大人～”一個歡快的聲音從高處傳來。小惡魔4號從一架需要梯子才能夠到的頂層書架上探出頭來，撲棱著翅膀，輕盈地落在他麵前，激起一小片塵埃，“您今天這身‘完美瀟灑’的偽裝，還是維持得這麼天衣無縫呀？連嘴角微笑的弧度都跟用尺子精心量過似的，分毫不差呢！”
星暝腳步未停，一邊沿著書架間的過道緩步前行，一邊隨手將一本被粗心放反了的魔導書糾正過來：“4號，惡意揣測並試圖揭穿他人的‘善意偽裝’，這可不是什麼值得提倡的美好品德。若是按照某些位麵的審判標準，擁有這種習性的惡魔，將來下了地獄，恐怕會被直接分配到最炙熱的那一層，終日與硫磺和煤渣為伴吧？”
“哎呀呀，這您可就錯怪我們啦！”小惡魔4號得意地晃著腦袋，頭頂那對小巧的翅膀也跟著一抖一抖，“這種小心思可不是我們灌輸的，是每個人天性裡就自帶的哦！正所謂，每個人心中都住著一個惡魔……可能形態各異，比如像我這樣聰明可愛又勤勞的小惡魔，或者像某些人心裡那種陰沉算計的老惡魔，但本質上都是惡魔嘛！”她笑嘻嘻地繞著星暝飛了半圈，然後又停到他的身邊“我就是好奇嘛，星暝大人您這斯文穩重、無可挑剔的紳士外表下麵，內裡到底藏著什麼樣的‘惡魔’呢？是懶惰？暴食？還是……比較好色的那種？”她促狹地眨眨眼。
星暝聞言，還真就停下腳步，右手摩挲著光滑的下巴，認真思考了片刻，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虛空中的某一點：“嗯……如果非要說的話，大概是‘貪婪’吧。”見小惡魔4號因為聽到這個與她預想中截然不同的答案而驚訝地張大了嘴，他繼續用一種探討學術般的平靜口吻解釋道，“不是僅僅對金錢或物質的那種淺薄欲望。以前……我總是熱衷於組織或參與各種形式的‘博弈’，心裡常常盤算著如何獲取更多……嗯，可以稱之為‘優勢’或者‘籌碼’的東西。現在其實也一樣。”他輕輕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真實的、屬於管家身份的困擾，“當然，管理這麼大一個家族，經濟問題總是最讓人頭疼的。”他走到窗邊，語氣變得有些悠遠，“財富這東西，就像沙漠中的泉水，誰會嫌它多呢？如果有什麼穩妥又能持續‘創收’的好方法，那就真是解了燃眉之急了。”
“創收？”小惡魔4號眼睛瞬間亮得像兩顆燃燒的炭火，立刻來了勁頭，“這個可是我的擅長之處哦！星暝大人，開賭場怎麼樣？在人類最繁華的都市開一間‘七宗罪連鎖賭場’，說不定僅僅一晚上的流水就足以買下人類世界一座繁華的城堡！以您的頭腦和算計……啊不，是智慧和謀略，去運營賭場，那絕對是穩賺不賠，財源滾滾來！”
星暝卻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不讚同：“賭場？算了吧。風險太高，變數太大，而且容易引來不必要的關注和麻煩。”他眉頭微蹙，流露出一種近乎本能的排斥，“更重要的是……總感覺這麼做，有些……嗯，太過分了。”雖然他從不自詡為道德楷模，但開設賭場這種直球引人墮落、滋生罪惡的事情，還是讓他心底深處有些抵觸，仿佛觸碰了某種無形的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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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沉吟了一下，又若有所思地補充道，像是在權衡利弊：“當然，如果拋開道德顧慮，純粹從可行性角度考慮……真要涉足這類行當，先不提背後的‘保護傘’以及各項事宜，首先得有一批絕對可靠、守口如瓶且能力過硬的人手來負責運營和維持秩序，確保萬無一失……或者，至少得對館裡那幾位精力過剩、品味獨特的‘大人’進行一番徹底的、脫胎換骨式的‘職業培訓’。”他想到那幾個家夥可能的表現，語氣不禁帶上一絲顯而易見的無奈，“指望他們？我總感覺他們能把一家好好的賭場，莫名其妙地經營成‘自願獻血體驗站’或者‘後現代主義行為藝術沙龍’。”
就在這時，圖書館厚重的房門被輕輕推開，伊莉雅·斯卡雷特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她今天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藍色洋裙，領口和袖口點綴著細小的、如同凝固血滴般的紅寶石，襯得她本就蒼白的肌膚幾乎透明。她看到星暝，腳步不自覺地頓了頓，纖細的手指下意識地捏住了層層疊疊的裙擺，指尖微微用力。
星暝立刻轉過身，臉上瞬間切換回那副無可挑剔的、帶著標準社交距離感的恭敬姿態，向她行了一個流暢而優雅的撫胸禮：“晚上好，伊莉雅大小姐。您的氣色看起來很好。請問有什麼需要吩咐的嗎？”他的聲音溫和依舊，卻像是隔了一層看不見的薄紗。
伊莉雅看著他那副完美無缺卻好像顯得格外疏遠的樣子，原本已經到了嘴邊的話，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又緩緩咽了回去。她原本是想起星暝前幾天在整理倉庫時，偶然對她提起的一種“來自遙遠東方的”、名為“鬥地主”的紙牌遊戲。據他描述，規則簡單易學，卻又似乎充滿了策略和趣味。在她看來，那遊戲或許有點……幼稚？但她私下裡其實已經偷偷練習了好幾次，甚至不惜動用了一些時間，精心製作了一副特製卡牌，期望著或許能找個機會，和他像真正的家人一樣輕鬆地玩上幾局。可此刻，麵對星暝這副彬彬有禮、公事公辦的模樣，她實在無法將那份帶著些許孩子氣的邀請說出口，仿佛那樣會打破某種由他刻意維持的、令人窒息的界限。
“沒什麼特彆的事，”她輕輕搖了搖頭，聲音比平時更輕、更飄忽了些，像是怕驚擾了圖書館的寧靜，“隻是路過，順便看看。你……繼續忙你的吧，不用管我。”說完，她便像一隻受驚的蝴蝶，翩然轉身離開了，深藍色的裙擺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優美而落寞的弧線，消失在走廊的陰影裡。
小惡魔4號將這一切儘收眼底，扇動著翅膀飛到星暝身邊，臉上露出賊兮兮的、洞悉一切的笑容：“哦——看來我們這位完美瀟灑、算無遺策的管家大人，在不知不覺中，好像傷了某位敏感少女脆弱的心靈呢～需不需要我這個愛情顧問……啊不，是惡魔顧問，去幫您巧妙地解釋一下，挽回一下形象？報酬好商量哦！”
星暝沒有理會她這明顯看熱鬨不嫌事大的調侃，隻是望著伊莉雅離去的那片空蕩蕩的門口，目光微微閃動了一下，但隨即又迅速恢複了古井無波的平靜。他轉而問道，語氣如常：“4號，你在紅魔館待了也不短時間了，長時間不返回魔界，真的沒問題嗎？不會有什麼麻煩找上門吧？”
小惡魔4號很坦然地攤攤手：“安啦安啦！星暝大人您就把心放回肚子裡吧！我們小惡魔在魔界，就跟外界的麻雀一樣多！嗯，好像沒有那麼多……不過失蹤個幾年、幾十年都是常有的事，根本沒人會在意。魔界地方那麼大、人口……魔口也那麼雜，管理又鬆散，少一兩個像我這樣的小角色，根本激不起太多水花。再說，”她做了個誇張的鬼臉，吐了吐舌頭，“我們來的時候是靠召喚術，方便是方便，可回去就得全靠自己辛辛苦苦地飛了！很累魔的好不好！魔力消耗大不說，路上還可能遇到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我才不要自找苦吃呢！”
星暝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是這樣嗎？看來魔界的‘人口’管理比我印象中還要……粗放。”
小惡魔4號用力點頭，頭上的小翅膀也跟著上下晃動，像是在加強語氣：“千真萬確！就是這樣啊！”
星暝微微皺眉，下意識地抬頭，目光仿佛要穿透紅魔館厚重的天花板，望向那片未知的夜空，低聲自語：“……不知道為什麼，最近總有種不詳的預感，總覺得……如芒在背。”
小惡魔4號滿不在乎地擺擺手：“肯定是錯覺啦！星暝大人您就是最近太操心，精神緊張產生幻覺了。紅魔館有我們這些忠誠可靠自稱）的守衛，要是真有什麼不長眼的東西敢偷偷摸摸地窺視，我就第一個把它揪出來，然後用我最拿手的‘惡魔吐息’把它噴回老家！”她說著，還象征性地鼓了鼓腮幫子，做出噴吐的動作——雖然這除了能哈出一口氣，就什麼也做不到了。
星暝沉默了片刻，輕輕呼出一口氣，像是要把那莫名的疑慮也一同排出體外：“也許吧……大概是最近沒休息好，產生了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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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沒什麼營養的對話剛結束沒多久，一名身著仆役裝的侍從便步履匆匆地走來，臉上帶著一絲緊張，他在星暝麵前停下，恭敬地壓低聲音彙報：“管家先生，館外有訪客，自稱是伊諾克氏族的成員，語氣頗為強硬，要求立刻會見此地的主人。”
“伊諾克氏族？”星暝目光一凝，腦中迅速調閱著關於這個氏族的信息。他對血族內部各大派係的曆史與現狀都下過一番功夫研究，畢竟“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是他一貫的行事準則。在血族古老而隱晦的傳說中，始祖該隱在犯下原罪、被流放之後，曾在一座名為烏巴爾的城市定居，而當時的統治者正是名為伊諾克的國王。該隱身上所攜帶的、源自詛咒的力量與不朽的生命，讓當地人在恐懼與驚奇之餘，轉而開始崇拜他，伊諾克國王甚至因此自願或被脅迫？反正星暝是這麼揣測的）讓出了王位。雖然具體過程已湮沒在時光長河中不可詳考，但普遍認為，伊諾克很可能接受了該隱的“初擁”，成為了血族中地位極為尊崇、力量也深不可測的第二代始祖之一。
這樣一個古老且通常眼高於頂的氏族，為何會突然造訪偏安一隅、地理位置隱蔽且近期一直刻意保持低調的斯卡雷特家族殘餘勢力？斯卡雷特與他們曆史上並無密切往來，甚至可以說幾乎沒什麼交集。
星暝的大腦如同最精密的儀器般飛速運轉，瞬間就理清了其中最有可能的關竅。這恐怕又是那位弗拉德·采佩什大公，或者說，是他體內蘇醒的那個名為“該隱”的古老意誌，玩弄的又一個驅狼吞虎的陰謀。很可能是他用某種方式，將斯卡雷特如今“實力大損”、“內部空虛”且藏身於此的消息，巧妙地透露給了伊諾克氏族，利用他們貪婪的本性和對“遺產”的覬覦，來試探甚至直接消耗斯卡雷特殘餘的力量。無論雙方誰勝誰負，或是兩敗俱傷，那個隱藏在幕後的真祖都能坐收漁翁之利，不費吹灰之力地削弱潛在對手。否則，實在無法解釋伊諾克氏族為何會如此精準地找上門來。這也從側麵印證了一點——真祖的眼線，或者說他對全局的掌控力，從未真正離開過紅魔館，他們始終處於被監視之下。
想通了這一點，一個“借力打力”、“禍水東引”的計劃瞬間在星暝腦中清晰成形。他立刻前去與伊莉雅商議。在裝飾著血色玫瑰浮雕的靜謐書房裡，伊莉雅聽完星暝條理清晰的分析，纖細的眉宇間掠過一絲深深的憂色。
“這樣做太冒險了，”她輕聲說，指尖劃過桌麵，冰涼的觸感讓她稍微冷靜了些，“如果被對方識破，或者激怒了他們，後果不堪設想……”
“大小姐請放心，”星暝恭敬地行禮，語氣卻帶著一種渾然自成的沉穩，“我自有分寸，會把握好其中的尺度。況且，在目前敵強我弱、強敵環伺的局勢下，這或許是能最大程度保護斯卡雷特家族利益、避免直接衝突的最佳策略了。有時候，一件危險的‘外衣’，也能成為最有效的護身符。”
最終，伊莉雅還是選擇相信他的判斷，隻是眼中依舊盛滿了擔憂，再三叮囑道：“一切小心為上。如果情況不對，立刻啟動最高防禦措施。”
得到首肯後，星暝仔細整理了一下並無一絲褶皺的衣襟，主動走向紅魔館那扇沉重、鑲嵌著複雜金屬花紋、氣勢恢宏的大門。門外，正站著三位衣著華麗、氣息古老而深沉的血族，他們的眼神如同鷹隼般銳利，帶著上位者特有的傲慢與毫不掩飾的審視意味。為首者是一位麵容威嚴的，刻意保持在中年形象的血族，身披一件繡著繁複金色紋路的黑色天鵝絨鬥篷，手中把玩著一枚閃爍著幽光的紅寶石戒指。
看到出來迎接的竟然是一個身上感知不到任何血族氣息、能量波動微弱得如同普通人類的星暝，他們臉上都露出了毫不掩飾的詫異與濃濃的疑惑，仿佛在懷疑自己是否找錯了地方。
星暝仿佛完全沒有注意到他們臉上那精彩紛呈的表情變化，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受寵若驚”意味的職業化微笑，優雅地行了一禮，用清晰而平穩的語調說道：“尊貴的伊諾克氏族的各位閣下大駕光臨，真是令寒舍蓬蓽生輝。本人星暝，忝為此地管家，謹代表弗拉德·采佩什大公，在此恭迎諸位的造訪。”他刻意頓了頓，敏銳地捕捉到對方眼中一閃而過的驚疑與愕然，才繼續從容不迫、字句清晰地解釋道，“雖然大公本人此刻因某些緊要事務纏身，未能親自前來迎接尊貴的客人，心中深感遺憾，但他曾特意囑咐我，務必以最高規格招待好各位遠道而來的貴客，絕不能有絲毫怠慢……”
“采佩什？！這裡不是斯……”其中那個眉宇間帶著幾分急躁的血族忍不住脫口而出，他話未說完，就被身旁那位一直保持沉默、眼神銳利的長者用一道嚴厲如冰的目光製止了，但那一瞬間的失言和臉上未能及時掩飾的錯愕，已經足夠讓星暝確認自己的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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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暝臉上的笑容不變，仿佛早已料到對方會有此反應：“斯卡雷特？哦，您是指那個曾經盤踞在此地附近的、古老的家族嗎？”他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惋惜，“很遺憾，據我所知，他們已經成為曆史的塵埃了，實在令人扼腕歎息。”他既未直接承認此地與斯卡雷特的關係，也未完全否認，而是輕描淡寫地將斯卡雷特的“覆滅”作為一個既成事實拋出，引導對方的思路向自己預設的方向發展，“有句東方的古話說得好，‘識時務者為俊傑’。我們這些……嗯，曾經與斯卡雷特家族有所關聯的成員，自然懂得審時度勢，明白在時代的洪流麵前，應該選擇站在哪一邊，才能真正保全自身，甚至獲得更廣闊的發展空間。您說對嗎？”
他說話的同時，目光若有似無地、極其自然地掃過光線昏暗的陰影處。那裡，幾位早已得到伊莉雅暗中指示的血族，正默契地保持著沉默，如同真正的背景裝飾，沒有任何人對星暝這番近乎“背叛”的言論提出絲毫異議。這種無聲的默認，在伊諾克氏族的成員看來，無疑是最有力的佐證——此地確實已經改旗易幟，歸屬於那位以鐵腕和野心著稱的弗拉德·采佩什了。
伊諾克氏族的三位成員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臉色變得陰晴不定，顯然正在快速消化這個出乎意料的消息，並重新評估眼前的局勢和風險。星暝則趁熱打鐵，臉上堆起更加熱情但又不顯諂媚的笑容，主動邀請道：“諸位閣下遠道而來，旅途勞頓，想必辛苦了。這山林間夜風寒冷，不如先請入內稍作休息，品嘗一下我們特意從地下酒窖取出的、窖藏了五十年的頂級血釀，也好讓我等略儘地主之誼，慢慢詳談……”
然而，領頭的血族立刻抬起了手，做了一個明確拒絕的手勢，語氣生硬地推辭道：“不必了！多謝好意。我們隻是恰好途經此地，想起一些舊事，順路前來查看一番罷了。既然采佩什大公閣下不在此地，我們也不便過多打擾，這就告辭！”說完，幾乎不給星暝再次開口挽留或進一步試探的機會，便帶著另外兩人乾脆利落地轉身，步履匆匆地離去，那速度簡直像是生怕走慢了，就會被這座仿佛張開了巨口的“采佩什屬地”吞噬一般。
星暝依舊站在門口，臉上保持著無懈可擊的禮貌微笑，直到那三個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的儘頭，連影子都徹底沒了蹤跡為止。他立刻不動聲色地打了個隱蔽的手勢，幾隻經過特殊訓練、體型小巧、幾乎與漸濃的夜色完美融為一體的蝙蝠，悄無聲息地從紅魔館的鐘樓陰影處滑翔而出，如同幾片枯葉般，遠遠地跟上了離去的不速之客。
約莫十幾分鐘之後，負責監聽並解讀蝙蝠通過特殊鏈接傳回信息的那位擅長情報工作的血族成員，前來向星暝彙報。結果果然不出他所料。
“我就說這事肯定存在著陰謀詭計吧！”那個較為年輕的血裔憤憤不平的聲音透過魔法回響傳來，“如果這裡真有一個虛弱不堪、可以任由我們拿捏的斯卡雷特家族殘留，他們怎麼可能如此輕易地就拱手讓給我們吞並？這裡麵一定有詐！”
另一個聲音聽起來較為沉穩的成員接口道，語氣中帶著慶幸：“幸好族長英明，行事謹慎，隻是派我們三人先行來查探虛實。若是按照激進派的想法，直接調動大隊人馬前來‘接收’，恐怕現在就已經陷入被動，甚至落入對方精心布置的陷阱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