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麵對來自於魅魔的,毫不掩飾的惡語相向,露米婭鼻腔裡擠出一聲,金色發絲隨風飄動。她討厭廢話,尤其討厭和這種明顯不懷好意的家夥多費唇舌。最好的辦法,就是用絕對的力量讓對方認清現實,或者至少摸清這家夥的底細,看看她到底想乾什麼。
心念一動,周身濃鬱的黑暗如同蘇醒的凶獸般驟然膨脹。這不是簡單的天黑,而是更根本的東西——刹那間,視覺被剝奪,聲音被吞噬,連拂過皮膚的微風觸感也消失無蹤。這是連意識都將要被拖入虛無的“宵暗”,是萬物歸寂的絕對領域。待在這裡,連自己是否還存在都變得有些模糊不清。
“操縱黑暗的妖怪嗎?”魅魔的聲音竟在這連任何動靜都應被抹除或模糊的領域中清晰響起,非但沒有慌亂,反而帶著“果然如此”的恍然。類似的把戲,她見得多了,甚至自己也能用,而且作為閱曆不知幾何的惡靈兼大法師,她更講究技巧與“美學”。
“不過呢,這種程度的黑暗,想把我困住還差得遠呢~”魅魔的右手隨意抬起,指尖躍動起令人極度不適的、仿佛能吸走靈魂的紫黑色幽光,“瞧好了——異能「暗物質」!”
雖然叫“暗物質”,但這和星空裡那些神秘的,或許存在,或許不存在的玄奧東西沒多大關係,也和露米婭賴以為食,維持生計而不得不吞噬的“黑暗”沒什麼關聯,這完全是魅魔用自身魔力模擬出的、蘊含強烈侵蝕與湮滅特性的高密度能量聚合體。幾顆紫黑色的光球自她掌心悄然浮現,它們非但不直接發光,反而像是最貪婪的黑洞,散發出扭曲周遭空間的詭異力場。光球懶洋洋地飄飛而出,所過之處,露米婭精心構築的絕對黑暗竟如劣質布料般被輕易撕裂、侵蝕、驅散!宛如滾燙的餐刀切入凝固的黃油。
“這古怪的家夥……究竟是什麼來路?”露米婭心念急轉,眼中的殺意與謹慎激烈交鋒。硬碰硬,即便能憑借主場優勢和力量的強悍占據上風,恐怕也要付出不小的代價。更何況,萬一鬨出的動靜太大,把之前那個陰魂不散的血族投影本體,或者其他什麼嗅著味來的“獵人”引來,那才是真正的滅頂之災。她對自己的力量有信心,但還沒狂妄到認為自己能輕鬆應付兩個這種級彆對手的連環襲擊,尤其是在狀態並非萬全的情況下。
就在露米婭殺意沸騰,慮是否要動用更耗費心力、卻也更加危險的招數之時,魅魔卻像是看穿了她的猶豫,指尖幽光一斂,臉上又掛起那副氣死人的、仿佛逛自家後花園般的悠閒笑容,甚至還誇張地拍了拍手。
“哎呀呀,彆擺出那麼嚇人的表情嘛,黑暗小姐。”她攤了攤手,“我這個人呐,最向往和平了,打打殺殺多不優雅,還容易弄壞我精心保養的指甲——雖然這黑暗裡你也欣賞不到,但它們可是很漂亮的哦?你看,修剪得圓潤光滑,還透著健康的光澤……”
她話鋒陡然一轉,語氣帶上了幾分循循善誘的蠱惑:“再說了,你心裡應該比誰都清楚,現在你可是被那個心眼比針鼻還小、活得太久心理估計都扭曲了的吸血鬼真祖給盯上了哦?那老怪物睚眥必報,被他標記的獵物,能有幾個能落得好下場?——哦抱歉,你大概也不在乎什麼好下場。總之,眼下這前有老吸血鬼虎視眈眈,後有我這位‘和平主義者’熱情拜訪的微妙關頭,你要是執意再多我這麼一個敵人……我自然是非常‘樂意’陪你活動活動筋骨。不過嘛,像你這樣聰明的妖怪,活了這麼久,總該懂得權衡利弊吧?是選擇可能的兩敗俱傷,還是考慮一下……更具性價比的解決方案?比如說,暫時休戰,交換一下情報什麼的?”
“你是在威脅我?”露米婭眼神冰寒,周身的黑暗因她的怒意而劇烈翻騰。
“威脅?這話可就太傷人心了。”魅魔一臉被誤解的委屈,“我向來以理服人,隻是好心幫你分析分析現狀,順便提供一個或許對我們雙方都更有好處的、充滿智慧的選項。畢竟,多座橋總比多堵牆方便。想想看,要是我們在這裡打得兩敗俱傷,最後便宜了躲在暗處的某些人,那可並不是理智的選擇吧?”
露米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緊握的拳頭微微鬆開。理智告訴她,這家夥雖然討厭,但話語自有其道理。那個很可能是血族真祖的存在,給她的感覺極度危險,充滿了古老歲月的沉澱與冰冷的惡意。眼前這個綠發女人,行為詭異,言語刻薄,但實力深不可測,手段層出不窮,若真與她生死相搏,即便能勝,也必然是慘勝,實力大損之下,若真祖趁機發難,她絕對凶多吉少。生存的本能和對潛在危機的警覺,最終壓過了那點不容侵犯的驕傲。
但她絕不願顯得軟弱可欺,於是冷哼一聲,下頜微揚,帶著幾分施舍般的傲慢開口:“我從不與藏頭露尾、連真名都不敢示人的無名小卒打交道。報上你的名號,巫師。或許我心情尚可,會勉強聽聽你那所謂的‘智慧’之言。”她特意在“智慧”二字上加了重音,充滿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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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號?那是自然——”魅魔忽然又答應得異常爽快,臉上閃過一抹計謀得逞的得意,“被你吞掉的那些倒黴蛋,臨死前大概都涕泗橫流地報過自家名號了吧?——所以我嘛,自然不在那些‘有名有姓’之列。”她饒有興致地欣賞著露米婭臉上那幾乎要壓抑不住的怒火,才慢悠悠地清晰吐字:“魅魔,隻此一名。怎麼樣,是不是聽起來就很有神秘感?”
“魅魔?”露米婭細眉微蹙,在浩如煙海的記憶裡搜尋了一番。這個名字確實陌生,單從字麵理解,以及對方展現出的詭異能力、惡趣味和行事作風,倒與蠱惑人心、玩弄靈魂的惡魔有幾分相似,不過其形象和實力,與她認知裡那些依靠魅惑天賦生存的生物簡直是雲泥之彆。這家夥,更像是個頂著魅魔名頭的古老惡靈或者異類法師。
出於最基本的禮節更可能是想儘快結束這令人煩躁的對話,並試圖奪回一絲主動權),露米婭也冷硬地開口,聲音像是結了冰:“露米婭。”隨即立刻強調,試圖劃清界限,“名號你已知曉。至於你那些無聊的問題和所謂的‘智慧’,我毫無興趣。現在,立刻,離開我的地盤。否則,我不介意讓這片森林再多一具……靈體的殘骸。”
然而,魅魔顯然不得到想要的答案絕不會罷休。而且,她心底還盤算著一個更深的計劃:眼前這個妖怪露米婭,實力強悍,能力獨特,潛力巨大,而且同樣被真祖視為目標,簡直是天生的盟友或者說,好用的強力打手)。若能把她拉上自己的船,哪怕隻是暫時的、基於利益交換的合作,對抗那個麻煩的真祖時,也能多一份強大的助力。至於手段嘛……威逼利誘,軟磨硬泡,她魅魔有的是辦法和耐心。畢竟,對付這種性格彆扭、力量強大但又缺乏足夠社會經驗的“野生”大妖怪,她有自己的一套方法論。
不過,談判的訣竅在於,底牌要在最關鍵時刻打出才能價值最大化。魅魔深諳此道,自然不會一上來就傻乎乎地拋出“我們一起聯手對付真祖吧”的提議,那隻會讓自己陷入被動,被對方拿捏。
於是,她選擇了……一個更簡單直接,也更讓人火大、更能試探對方底線的方式——死纏爛打,貼身觀察。
當露米婭強壓怒火,決定無視這個麻煩源,轉身欲離開這片是非之地時,卻發現魅魔如同一個甩不掉的幽靈,不緊不慢地跟在了身後,始終保持著一個看似無害、實則極具侵擾性的距離,甚至還時不時地評論一下周圍的風景。
“這棵樹長得真醜,歪歪扭扭的。”
“哇,那邊有朵花晚上還會發光呢,可惜顏色太俗氣了。”
“你說這林子裡有沒有什麼好吃的野果?我有點餓了。”
露米婭猛地刹住腳步,豁然轉身,金色長發劃出淩厲的弧線:“你跟著我做什麼?!”聲音裡壓抑著即將爆發的雷霆之怒。
魅魔一臉“我這都是為你好”的無辜表情,理直氣壯地回答:“保護你啊!第一,你剛被真祖盯上,處境危險;第二,此處不情況不明,說不定還有什麼彆的壞東西;第三,你一個人多孤單啊,有我陪著說說話多好;第四……”
“保護我?”露米婭氣極反笑,“我需要你保護?你算什麼東西?立刻給我消失!”
“當然需要!”魅魔煞有介事地點頭,語氣誠懇得讓人想把她那張笑臉按進地裡,“你看嘛,你剛被那個麻煩的真祖盯上,現在又孤身一妖在這荒山野嶺、危機四伏的地方溜達,多危險啊!萬一他派手下埋伏,或者本體突然跳出來搞偷襲,你一個人雙拳難敵四手,應付得來嗎?有我跟著,好歹能幫你望望風,預警一下,關鍵時刻還能搭把手,豈不美哉?我這人沒彆的優點,就是熱心!而且經驗豐富,見多識廣,還能給你講講外麵的趣事,免得你與社會脫節……”
這番強詞奪理的說辭,竟被她說得如此冠冕堂皇,甚至還有點“為你著想”的意味,露米婭一時隻覺得一股惡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差點憋出內傷。她嘗試驟然提速,身形與黑暗融為一體,試圖憑借對地形的熟悉和黑暗的親和力甩掉對方。但魅魔如影隨形,有時甚至會用魔法直接出現在她前方不遠處靜靜等待著她,或者在她試圖改變方向時,提前等在她的必經之路上,笑嘻嘻地揮手。
露米婭怒火中燒,試圖用武力強行驅逐。可魅魔立刻擺出“要打便打,不過後果自負”的姿態,周身魔力洶湧,形成一個個小型的危險力場。感受到那力量的詭異與難纏,露米婭不得不強忍滔天怒火,咬牙切齒地權衡動手的巨大風險與潛在代價——和這家夥在這裡死磕,無論輸贏,都絕對是虧本買賣。
幾次三番嘗試皆以失敗告終,露米婭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抓狂與無力。打,未必能輕鬆拿下,代價難以預估;甩,根本甩不掉,這家夥像塊狗皮膏藥;講道理,對方胡攪蠻纏,歪理一套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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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般無奈之下,露米婭祭出了最終手段——徹底的無視,內心意義上的眼不見為淨。她陰沉著臉,仿佛能刮下一層霜來,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熟人也勿近,特彆是綠毛勿近”的低氣壓,兜兜轉轉,最終竟又回到了那個充滿血腥與骸骨的巢穴。她打算躲進洞裡,假意封閉大部分感官,當對方是空氣,指望這家夥自覺無趣後自行離開。這是她最後的倔強。
然而,她再次低估了魅魔的“執著”、臉皮厚度以及……自找樂子的本事。
隻見魅魔毫不見外地跟著她鑽進了山洞,甚至還像參觀景點般評頭論足起來,完全無視了洞內那令人作嘔的氣味和恐怖景象:“嗯……這裝修風格,很……原始,充滿了力量感與野性美,就是衛生狀況堪憂啊,容易滋生寄生蟲和病菌,長期居住對皮膚和心情都不太好……顯然很可能沒有專門清理這種‘食材’殘留的專業人士,所以不如你自己學學怎麼整理?我可以教你幾個清潔用的小魔法,雖然我不常用……”
露米婭:“……”她決定徹底屏蔽這個噪音汙染源,強行關閉大部分聽覺,走到山洞一個相對乾燥的角落坐下,背對著入口,閉目假寐,努力將旁邊那個喋喋不休、四處飄蕩、甚至還試圖用手指去戳一塊看起來比較完整的頭蓋骨的綠色身影從自己的感知中徹底刪除,幻想她隻是一團比較聒噪的、會移動的綠色馬賽克。她需要冷靜,需要耐心,需要等待這個麻煩自己離開……大概吧。
這種詭異而折磨的狀態,就在這種一方死纏爛打、樂在其中、甚至開始研究洞內“陳設”,另一方消極抵抗、內心崩潰、默默計算著對方可能離開的時間的氛圍中,艱難地維持著。露米婭度秒如年,感覺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而魅魔則仿佛找到了什麼有趣的免費旅館,興致勃勃,甚至還變出了一個躺椅睡下,開始翻閱一本封麵花裡胡哨的魔法書。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露米婭渴望的安寧,並未因她的躲避和忍耐而降臨。麻煩,總是自己找上門來。就在魅魔“入駐”山洞後沒多少時間,一群不速之客悄然間找到了這裡。
他們大約十來個,身著統一的、飾有複雜暗紅紋路的漆黑服飾,眼神卻又顯得空洞無神,不似活物——他們是該隱通過某種手段牢牢控製的“逝者”,畢竟即便是他,目前同時能完全控製的下屬也極為有限,但被他殺死再複活的血族自然不在其列。他們是真正的“死士”,行動悄無聲息,配合默契,目標明確,瞬間就呈扇形散開,隱隱包圍了山洞入口。
緊接著,未等露米婭和魅魔做出更多反應,一股更加龐大的壓力,如同無形的大山轟然壓下,籠罩了整個區域。一道身影在洞穴前方空地上緩緩現形——正是該隱。或者說,是他仍然出於謹慎,未能窺見必勝命運,因此用於此次試探的、由海量純淨血液與精粹黑暗魔力精心編織而成的分身。他外表與本體無異,蒼白,俊美,非人,暗紅色的眼珠深邃冰冷,看不出絲毫情緒。他目光淡漠地掃過洞口出現的因被打擾而滿臉戾氣的露米婭,以及她身邊那個正挑眉望過來的綠發惡靈,嘴角泛起一個極淡的、毫無生命溫度的弧度。
他原本懸浮於空中,居高臨下,打算嘗試用言語交涉,畢竟強攻並非唯一選擇,若能通過威壓或交易獲得聖槍碎片的信息,無疑更有效率。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黑暗的妖怪,以及……靈體的魔法使。交出與朗基努斯之槍相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