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這地方……真的不太對勁。
就在那不知主人的墓碑伴隨著沉悶的“嘎吱”聲,被轉到大約四分之一圈的時候,異變陡生。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也沒有陰風怒號,隻是一陣柔和的、仿佛初春櫻花初綻時那種淡淡的粉紅色光芒,毫無預兆地從墓碑底座與潮濕泥土的接縫處流淌出來。那光芒並不刺眼,如同有生命的霧氣,迅速彌漫開來,將蓮子、梅莉以及她們周遭幾步內的區域溫柔地包裹其中。
蓮子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抬手虛擋在麵前。等那光芒的亮度穩定下來,她放下手,和同樣剛剛睜大眼睛的梅莉一起看向前方時,兩人不約而同地倒吸了一口涼氣,徹底愣在了原地。
眼前哪裡還是剛才那副月色淒清、荒草萋萋、墓碑林立的陰森墓地景象?
仿佛有一隻看不見的巨手,在瞬息間將整張寫實風格的陰暗油畫,替換成了最高幻想的浮世繪屏風。
無邊無際的、盛大綻放著的櫻樹,填滿了她們視野的每一個角落,一直延伸到目光所及的儘頭,與一片朦朧柔和、不知是晨曦還是暮靄的天光融為一體。淡粉的、瑩白的、淺緋的……層層疊疊的花瓣彙聚成一片真正意義上的“海”,沉靜而浩瀚。這些櫻花並非靜止,它們似乎處於永恒的、極其緩慢的飄落狀態,無數花瓣如同不會停息的雪,從看不見儘頭的枝頭無聲旋落,在地上鋪了厚厚一層鬆軟的花毯。
空氣裡彌漫著清淺的、帶著微甜涼意的花香,沁人心脾。腳下觸感也變得柔軟——不知何時,她們已站在一條蜿蜒的、由潔白光滑的圓潤碎石精心鋪成的小徑上。小徑的兩側,低垂的櫻花枝椏幾乎觸手可及,道路向著櫻花林最繁盛、最深邃的遠處延伸,很快便隱沒在如煙似霧的花靄之後,看不見終點。
“……這、這是……”蓮子張大了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卻隻能擠出幾個不成句的詞。眼前的景色過於壯麗,也過於突兀,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儲備。這絕非任何已知的園藝技術或全息投影所能實現,其規模與真實感帶著一種撼動人心的、“非人”的宏大。
“好……美……”梅莉的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種夢囈般的恍惚。她紫色的眼眸映照著漫天櫻色,仿佛也被染上了一層溫柔的粉暈。這景象有一種奇異的力量,像一雙溫柔的手,輕易撫平了之前身處古老墓地時不由自主繃緊的神經和心底泛起的寒意,代之以一種讓人心神徹底寧靜的平和感,甚至讓人產生一種想要永遠留在這裡的念頭。
然而,這片絕美的靜謐之下,卻又潛伏著另一種更深的、難以言喻的東西——太安靜了。除了她們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和心跳聲,這裡聽不到任何蟲鳴鳥叫,甚至連微風拂過花枝的“沙沙”聲都欠奉。這是一種絕對的、萬籟俱寂的安靜,仿佛時間在這裡都失去了流速,被凝固在了這永恒的盛放與飄零之中。這種絕對的寂靜,在最初的震撼過後,反而隱隱透出一種令人心悸的空曠與虛無,一種與“生”的世界截然不同的疏離感。
兩人不自覺地被這超現實的景象吸引,沿著那條小徑,朝著櫻花林的深處走了幾步。道路兩旁的花枝低垂,花瓣偶爾擦過她們的發梢和肩頭,帶著真實的、細微的觸感。她們走了好一會兒,四周的景色似乎都沒有太大變化,依舊是無窮無儘的櫻花、永恒飄落的花瓣、蜿蜒向前的石徑,以及頭頂那片永恒溫柔的光。這條路仿佛真的沒有儘頭,又或者,儘頭本身就是一個偽命題。
這種仿佛迷失在唯美迷宮中的感覺,讓蓮子逐漸從最初的震撼中清醒過來,一絲不安悄然爬上心頭。她猛地停下腳步,左右張望了一下,忽然意識到一個關鍵問題:“等等……星暝同學呢?”她背後頓時冒出一層細汗。那個穿著狩衣、總是顯得有些神秘的家夥,並沒有跟她們一起踏進這片粉光籠罩的區域!回頭望去,來時的路早已隱沒在重重花海之後,哪裡還分得清方向?更彆提找到那個“入口”了。現在,這仿佛沒有邊際的奇異櫻花世界裡,隻剩下她和梅莉兩個人。
“他……好像沒有進來。”梅莉也意識到了,聲音裡多了一絲緊張。她也回頭努力張望,但除了櫻花,還是櫻花,“我們剛才……是在墓碑附近才進來的。星暝同學可能……沒來得及,或者,觸發的條件對我們和他不一樣?”她試圖理性分析,但在這完全不合常理的環境裡,理性似乎有些蒼白。
蓮子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做了個深呼吸,握緊了拳頭:“不管怎麼樣,慌也沒用。既然進來了,也退不回去——至少現在找不到退路——那隻能先往前走走看了。也許前麵會有路標?或者……能遇到個能問路的……‘人’?”她把“人”字咬得有些不確定,目光掃過這片寂靜到詭異的花海。
梅莉點點頭:“也隻能這樣了。蓮子,跟緊我,彆走散了。”她本能地覺得,在這裡走散,後果可能比在任何現實世界的森林裡迷路都要嚴重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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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繼續沿著小徑前行。這份美麗卻單調到極致的景色,開始讓人感到一種心理上的疲憊和隱隱的不安。重複的視覺信息、絕對的寂靜、失去方向感和時間感……這些因素疊加起來,足以悄悄瓦解人的鎮定。就在蓮子忍不住想提議要不要試著離開小徑,往旁邊的櫻花林裡走走看,或許能找到些不同的線索時,她的目光忽然定住了,手一下子抓住了梅莉的胳膊,力氣有點大。
“梅莉,你看那邊!”蓮子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緊張和終於發現變化的興奮,她指向小徑前方不遠處,一棵格外出眾的櫻樹下,“那棵最大的樹下麵……是不是坐著個人?而且……好像還有什麼……很大的東西在旁邊?”
梅莉的心臟也跟著漏跳了一拍。她順著蓮子所指的方向,努力凝神望去。在那株華蓋如雲、枝乾遒勁、花瓣尤其繁密瑩白的古老櫻樹下,似乎確實有一個小小的、白色的人影,靜靜地盤坐在落英繽紛的草地上,姿態端正,仿佛融入了風景。更讓她們心中打鼓的是,在那人影的後方,空氣中隱約浮現著一個巨大、朦朧、散發著微弱的乳白色光暈的靈體輪廓。那輪廓似獸非獸,似人非人,形態在光暈中緩緩流轉,難以辨認細節,卻散發著一種寧靜而強大的存在感,如同守護靈一般拱衛著樹下的人影。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躊躇、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種“終於見到可能的信息源”的好奇與迫切。停留在原地解決不了問題,而前方那個顯然非同尋常的存在,或許是她們理解此處、找到歸路的關鍵。最終,探索的欲望和想要弄清現狀的心情占據了上風。
她們提起膽子,儘量放輕腳步,像是怕驚擾一場沉睡千年的夢境,朝著那櫻樹下的人影慢慢靠近。腳踩在鋪滿花瓣的碎石小徑上,發出極其輕微的“沙沙”聲,在這片絕對的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隨著距離拉近,那身影的輪廓逐漸清晰起來。那是一位少女,穿著一身素雅整潔的綠色庭師服,式樣古老,長長的白發如新雪般披散在身後。她閉著眼睛,整個人仿佛沉浸在永恒的冥想或沉睡之中,與這片靜止的櫻花世界渾然一體。而她身後的靈體,似乎也隨著她或這片空間)某種內在的節奏,微微起伏,光芒柔和地脈動著。
似乎是察覺到了陌生“生者”氣息的靠近,白發少女長長的睫毛如同受驚般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清澈得不可思議、平靜如最深山湖的藍色眼眸,顏色純淨,倒映著周遭的櫻色與微光,卻沒有多少情緒波瀾。她的目光先是落在了離得稍近一些的梅莉身上,從上到下,停留了短暫的一瞬。就在那一瞬,蓮子似乎看到,妖靈那平靜的藍色眼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解讀的波動——像是驚訝,又像是困惑,或者是一種悠遠的追憶?但那波動消失得太快,快得讓蓮子懷疑是不是自己的錯覺。隨即,妖靈的目光移開,望向一旁的蓮子,又掃過她們身後空無一人的小徑,仿佛在確認是否還有其他人。她微微偏了偏頭,這個動作讓她看起來有了一絲活氣,用一種空靈而平和、仿佛直接響在人心底的嗓音,自言自語般低語道:
“這個時代……居然還會有誤入此界縫隙的‘生者’嗎?”
蓮子見對方主動開口雖然像是自言自語),趕緊上前一步,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既友善又無害:“那個……你好!打擾了!我們不是故意闖進來的!我們是從……呃,外麵那個叫蓮台野的墓地,不知道怎麼的,一轉某塊墓碑就‘咻’一下到這裡來了!”
白發少女——魂魄妖靈,靜靜地看著她們略顯慌亂又努力鎮定的樣子,臉上沒什麼表情變化:“此處乃是安息者的樂園,徘徊靈魂的歸所,是生者不應踏足、也無法久留的禁區。我乃此片淨土最後一道關口的守護者,魂魄妖靈。”她報上名號,語氣淡然,“若二位隻是因緣巧合、無意間踏足此地的旅人,那麼,所見種種,不過夢幻泡影。還請儘快忘卻,然後,憑著你們來時的‘感覺’返回吧。此地充盈的‘寂’與‘終’之氣息,對於仍羈絆於現世的生者而言,猶如滴水入滾油,久留無益,反受其害。”
“我們……其實也不完全是‘誤入’啦。”蓮子決定實話實說,至少是部分實話,“我們是外麵世界一個……嗯,研究各種超自然現象、未解之謎和民俗傳說的社團成員!正經的課外學術活動!我叫宇佐見蓮子,是部長!”她指了指自己,然後轉向梅莉,“這位是我的搭檔,瑪艾露貝莉……”她卡了一下殼,每次念梅莉的全名都覺得舌頭有點打結,那幾個音節又長又拗口。
“瑪艾露貝莉·赫恩。”梅莉適時地接上,對自稱魂魄妖靈的少女微微頷首,語氣禮貌而帶著學者般的探究精神,“妖靈小姐,您好。我們並無冒犯之意,也深知此地非凡。隻是,作為研究者,我們對這裡的一切感到無比好奇。能否請您為我們解惑一二?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為何我們在外界轉動了那塊特定的墓碑,就會產生空間置換,來到這裡呢?這其中的原理……或者說‘規則’,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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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靈的目光再次掠過梅莉的臉龐,那眼神似乎比看蓮子時多了半分審視,但依舊平靜。她沉默了幾秒,似乎在組織能讓“生者”理解的語句,然後才緩緩解釋道:“你們所進入的那片現世區域,名喚蓮台野。它在很久以前,便是現世與‘彼世’——即你們所稱冥界——交界最為薄弱、模糊的‘縫隙’之一。可將其視為一道因特殊地理、曆史與集體意識沉澱而形成的不穩定‘門扉’。若有心人——或更常見的,機緣巧合之下——觸動了某些留存於現世的、與‘彼世’共鳴強烈的‘印記’或‘機關’——比如你們轉動的那塊特殊的墓碑——確實有可能短暫地扭曲局部空間的‘境界’,讓生者得以窺見乃至踏入此界的邊緣區域,也就是你們現在所處之地。”
她頓了頓,語氣稍稍加重:“但這絕非尋常之事,亦非兒戲。對於沒有特殊力量護身、靈魂仍舊牢固係於現世肉體的普通人類而言,此地無所不在的、屬於‘終結’與‘安寧’的法則氣息,本身便是一種持續的消耗與負擔。待得越久,與現世的聯係會被無形削弱,歸去將愈發困難,甚至可能永遠迷失在此間的‘靜寂’之中。因此,我建議二位,若想平安返回,便莫再深究,立刻依循進來的‘感覺’尋路離去。返回現世後,也請謹記,此處見聞,勿對常人隨意宣揚,徒增紛擾,亦可能擾動此地微妙的平衡。”
蓮子和梅莉互相看了看,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妖靈的解釋雖然有些地方依然玄奧,但其中的警告意味清晰無誤。蓮子用力點了點頭,表情認真了許多:“明白!我們一定保密!絕對不亂說!就是……”她忍不住指向她們來的大致方向,好奇心還是壓不住,“還有個小小的問題,純屬學術好奇!外麵那些墓碑,尤其是我們轉動的那一塊……感覺特彆不一樣,它究竟是誰的墓呀?是不是和這裡能連通,有直接關係?”
妖靈的視線似乎飄向了遠處無垠的櫻花海,仿佛在眺望悠遠的過去:“蓮台野作為部分往生者的歸處,千百年來,埋葬何人的遺骨,本都是尋常之事,歸於塵土,皆為平等。”她將目光收回,這次,更明確地落在了梅莉的臉上,“不過,若你特指你們所觸動的那一處‘印記’……其所標記的安眠之所,指的應是西行法師的墓塚所在吧。”
“西行法師?”蓮子眨了眨眼,努力在記憶裡搜索這個有點耳熟的名字。她隱約記得在哪個古籍或傳說裡看到過,似乎是個很有名的歌僧?
“西行……?”梅莉低聲重複了一遍,眉頭不自覺地微微蹙起。這個名字傳入耳中,並未立刻喚起清晰的記憶,卻在她腦海深處激起了某種極其模糊、難以捕捉的漣漪,帶來一絲微弱的、似曾相識卻又無比遙遠的熟悉感,還有一種莫名的、淡淡的悵惘。
“是的。西行法師,俗名佐藤義清。”妖靈依舊注視著梅莉,“一位看破紅塵、遊曆諸國、以和歌詠歎自然與人生的法師。外界的許多傳說,包括那棵曾引發諸多事端的‘妖怪櫻’西行妖),其源頭或多或少也與他有所牽連。”她的話似乎意有所指,但並未點明,“然而,看破了紅塵紛擾、生死迷障的他,最終也未能超脫生死輪回本身的規律。萬事萬物的運轉,皆有其不可違逆的軌跡與定數。外界的蓮台野,那間早已破敗的寺廟,便是他原先選擇的塵世終點。”
她稍微停頓:“或許,是因為他對生死的感悟遠超常人,心境澄澈,暗合了某種‘境界’;又或許是單純的機緣巧合,無數因素疊加……他最終長眠之處,其坐標恰好微妙地嵌在了這現世與冥界夾縫最為脆弱的‘節點’之上。於是,他的墓,也便成了一個天然的、穩定的‘錨點’,一個連接兩邊的特殊‘印記’。你們在合適的時機轉動墓碑,等於短暫地撥動了一下這個‘錨點’,自然便被接引到了它所連接的這一側。”
“居然是這樣……”蓮子聽得半懂不懂,但覺得這解釋聽起來邏輯自洽,充滿了東方神秘主義的“緣法”和“因果”味道,很符合她對這類“神秘事件”的想象,“所以,我們算是……偶然啟動了一個古代法師留下的‘傳送點’?”
“可以如此理解,雖然並非法師本意。”妖靈輕輕搖頭,似乎不打算繼續這個話題,“二位,問答至此,已然耽擱了些許時間。此地不宜久留。歸去的‘感覺’尚在,若再拖延,恐生變數。請回吧。”
蓮子雖然還有一肚子問題,但也知道輕重緩急。她正要點頭答應,忽然想起另一個模糊的線索,連忙說:“等等,妖靈小姐,你說這裡是‘縫隙’、‘邊緣’,那除了西行法師的墓這個‘錨點’,這裡……這整個地方,還和彆的什麼有關嗎?我的意思是,外麵安息的……還有彆的什麼……特彆的人或事嗎?”
妖靈聞言,臉上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苦澀的笑意,那笑意一閃即逝,快得讓人懷疑是否真實存在:“此地所安息的魂魄……時光流轉,名姓湮滅,大多早已化為這片土地本身記憶的一部分。若真要說……或許,儘是些被時光長河與世人記憶徹底遺忘、連‘存在’本身都模糊了輪廓的‘存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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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答案模糊、沉重,帶著一種深沉的無奈與哀傷。蓮子聽了,心裡莫名一沉,知道這觸及了某種更深層、或許連守護者都不願或不能細說的往事。她不好再追問下去,隻是“哦”了一聲,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將這個模糊的印象記在心裡。
一直微微低著頭,右手無意識地輕按著太陽穴,似乎在努力捕捉腦海中那些飄忽閃念的梅莉,這時忽然抬起頭。她的表情不再迷茫,而是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直視著魂魄妖靈,清晰而平穩地,問出了一個讓蓮子和妖靈都瞬間怔住的問題:
“那麼,‘西行寺幽幽子’……又是誰?”
……
外界,蓮台野古寺。
時間似乎並未過去太久。天色依舊是那種沉鬱的黑色,幾顆殘星頑強地釘在天幕上,散發著冷冽微光。冰冷的空氣帶著深秋夜露的濕寒,將殘留在感官裡的那抹虛幻櫻香與溫暖微光衝刷得一乾二淨,帶來一種近乎粗糲的現實觸感。
蓮子腳下一個趔趄,差點被一塊凸起的石頭絆倒,幸虧梅莉在旁邊及時扶了她一把。站穩後,她環顧四周,心跳如鼓。沒錯,她們回來了。周圍是影影綽綽的古老墓碑,遠處是寺廟主殿沉默的輪廓,頭頂是真實的、帶著寒意的夜空。那無邊無際的櫻花海、潔白小徑、永恒微光,都像一場過於逼真的集體幻覺,消失得無影無蹤,隻有身體記憶裡殘留的震撼與那片絕對寂靜的餘韻,證明著剛才經曆的非虛。
“嗚……真的出來了啊。”蓮子拍了拍胸口,長長地吐出一口白氣,心有餘悸,但隨即,巨大的興奮和成就感如同氣泡般咕嘟咕嘟冒了上來,“不過我們真的進去了!冥界的邊緣地帶!親眼所見!身臨其境!這絕對是秘封俱樂部成立以來最重量級的發現!沒有之一!”
但很快,她想起梅莉最後那個突兀的問題,好奇心又占了上風。她湊近梅莉,壓低聲音,臉上帶著探究的神情:“不過梅莉,你最後問的那個‘西行寺幽幽子’……到底是誰啊?我翻過那麼多資料,查過那麼多傳說,完全沒印象有這號人物。連那位看起來什麼都知道的妖靈小姐,聽到這個名字反應都好奇怪,好像……不太想提?”她回想著妖靈那一瞬間複雜的眼神和最後的沉默。
梅莉自己也是一頭霧水:“我……我真的不知道。那個名字,就像……就像半夜忽然響起的陌生鬨鐘,自己就從腦海深處浮現出來了,沒有任何來由。我甚至不確定那是不是一個‘名字’,但問出口的時候,又覺得……好像必須問,好像不問就錯過了什麼非常重要的東西。”她描述著那種詭異的感覺,自己都覺得匪夷所思,“而且,妖靈小姐看我的眼神……好奇怪。不像是看一個陌生人。”
“難道是你的前世記憶覺醒?”蓮子開始天馬行空地猜測,“還是說,那個冥界有什麼信息場,直接往你腦子裡灌輸了一段‘資料’?唔,回頭得好好研究一下這種現象,說不定和你的能力有關聯……”
“你們還好吧?”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打斷了蓮子的腦補。兩人齊齊轉頭,隻見星暝正從建築的陰影中走出來,臉上帶著適度的關切,快步走到她們跟前,目光迅速掃過兩人全身,似乎在確認她們是否完好無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