鉛灰色的蒼穹低垂,仿佛凍結的巨幕,將無儘的風雪傾倒在這片死寂的白色煉獄。寒風如刀,裹挾著冰晶,抽打著每一個裸露的肌膚,發出鬼哭般的嗚咽。石屋早已消失在身後的風雪屏障中,連同格裡高利那座小小的雪墳,一同被埋葬在記憶的角落。眼前,隻有無邊無際的、令人絕望的白。
隊伍在及膝深的積雪中艱難跋涉,每一步都伴隨著沉重的喘息和雪層被壓實的嘎吱聲。冰寒刺骨,連呼出的白氣都在瞬間凝結成細小的冰晶。
隊伍的核心,是蘇晴和她背上那個毫無知覺的身影。
蕭淩伏在蘇晴纖瘦卻異常堅韌的背上,頭顱無力地垂在她的肩窩。那刺目的半頭白發,在風雪中如同枯萎的霜草,刺痛著每個人的眼睛。他的身體冰冷而沉重,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隻有緊貼著他胸膛的蘇晴,才能感受到那微弱到幾乎忽略不計的心跳。
蘇晴的銀發在寒風中淩亂飛舞,臉色蒼白如雪,嘴唇因寒冷和巨大的消耗而失去了血色。她的腳步異常沉重,每一次將腿從深雪中拔出,都仿佛耗儘了全身的力氣。後背承受著蕭淩的重量,每一次顛簸都讓她後背的傷口傳來撕裂般的劇痛——那是為了接住墜落的他而重重撞在岩壁上留下的。然而,她的雙臂如同鐵箍,死死地環抱著蕭淩的腰腿,沒有絲毫放鬆的跡象。
“蘇晴姐…讓我背會兒吧?”林薇的聲音帶著哭腔和擔憂,她緊跟在蘇晴身側,試圖伸出手去攙扶,卻被蘇晴一個無聲卻異常堅定的搖頭拒絕。
“晴姐,你傷得不輕,這樣下去…”唐寶也忍不住開口,他看著蘇晴蒼白的側臉和微微顫抖的雙腿,心中焦急。
“不用。”蘇晴的聲音透過呼嘯的風雪傳來,清冷而沙啞,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執拗,“他需要我的能量…穩住核心。”她微微側過頭,臉頰幾乎貼著蕭淩冰冷的額頭。一縷極其微弱、卻異常堅韌的生命能量,如同無形的絲線,持續不斷地從她心口流出,滲入蕭淩體內,包裹著他意識海中那麵布滿裂痕、近乎停滯的黃銅鐘表虛影。每一次能量的輸送,都讓蘇晴的臉色更白一分,但她眼神中的光芒卻異常堅定。這是她的選擇,她的承諾。
黃浩走在隊伍前方稍側的位置,雙手緊緊抓著一張被塑封膜保護起來的、從格裡高利深層日誌中撕下的地圖。地圖上,代表他們當前位置的紅點,距離那個被格裡高利用顫抖筆跡圈出、旁邊標注著“深綠之環?淨化之地?最後的希望?”字樣的區域,還有一段令人絕望的漫長距離。他不斷地推著鼻梁上那副裂痕更多的眼鏡,機械親和的異能被他催動到極限。他的目光不再僅僅聚焦於地圖本身,而是如同無形的雷達波,穿透風雪,掃描著周圍的地形輪廓、積雪下可能存在的堅硬凍土層結構、甚至空氣中細微的氣流擾動。
“左前方…坡度異常平緩…下方可能有堅固的冰岩層!避開…右前方…雪層下有空洞回音!危險!”黃浩的聲音在風中顯得有些破碎,但傳遞的信息卻至關重要。他像一台精密的地形分析儀,為這支負重前行的隊伍,在茫茫雪原中篩選出最安全、最省力的路徑。
影蛇則如同隊伍周圍一道沉默而致命的影子。他沒有走在最前方,也沒有殿後,而是以一種無法預測的軌跡在隊伍周圍高速遊弋。影步發動時,他的身影在風雪中拉出數道淡淡的、帶著奇異冰藍色尾跡的殘影,比之前更加飄忽詭秘。每一次停頓,都在積雪上留下一個淺得幾乎無法察覺的腳印,瞬間又被新雪覆蓋。
他的目光銳利如鷹隼,冰冷的感知如同無形的網,覆蓋著方圓百米的範圍。他不僅警戒著雪層下可能潛伏的初墮者或蝕腦,更警惕著任何來自空中或遠處的異常能量波動。那雙冰冷的眸子深處,似乎也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如同極地寒冰般的幽藍光澤——那是他影步進化後,與這片冰封世界更深層次融合的象征。每一次移動,周圍的寒氣都仿佛主動向他彙聚,讓他的速度更快,隱匿性更強。
“西北…三百米…雪層下有輕微震動…小型…已遠離…”
“正南…高空…能量擾動…風雪自然現象…安全。”
他冰冷簡潔的彙報,是眾人心中唯一的定心丸。
殿後的是唐寶。他高大的身軀如同移動的堡壘,每一步都踏得異常沉穩。他放棄了所有花哨的冰係攻擊能力,體內那股蛻變後的力量——純粹、厚重、堅不可摧的守護之力被催發到極致。一層凝實如精鋼、閃爍著淡淡土黃色金屬光澤的無形力場,如同一個倒扣的巨碗,將整個隊伍籠罩在內。
呼嘯的寒風撞在這層屏障上,發出沉悶的嗚咽,速度被大幅削弱。密集砸落的冰雹和雪塊,在接觸屏障的瞬間便化為齏粉,無法對屏障內的人造成絲毫傷害。這屏障不再是之前的冰盾,它更加堅韌,消耗更低,帶著大地的沉穩氣息。唐寶的臉上沒有了往日的跳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的堅毅。他沉默地維持著屏障,如同最忠誠的守護者,為隊伍隔絕著外界最致命的嚴寒和物理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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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則走在蘇晴的另一側。她不再僅僅是被保護的對象。她的精神高度集中,環境擬態的異能被她運用得更加嫻熟。她的身體輪廓在風雪中時而變得模糊,仿佛與周圍飄舞的雪片融為一體;時而又如同腳下凍結的苔蘚,顏色和紋理都發生極其細微的變化。她像一隻警惕的雪兔,感知著風雪的流向、雪層細微的聲響、以及空氣中任何一絲不屬於自然的陌生氣息。
“蘇晴姐,風向變了…偏東北…風速在加強…”她低聲提醒,聲音被風撕扯得微弱。
“右前方…雪下有硬物…像是凍僵的灌木根莖…小心絆倒…”
她細心的觀察,彌補了黃浩宏觀地形分析下的微觀細節,為這支疲憊的隊伍規避著潛在的麻煩。
風雪越來越大,能見度急劇下降,幾乎不足十米。鉛灰色的天幕與白茫茫的大地融為一體,分不清方向。寒冷如同附骨之疽,即便有唐寶的屏障削弱寒風,那深入骨髓的低溫依舊在緩慢而堅定地剝奪著眾人的體力和熱量。每一步都變得無比艱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燒肺腑的痛楚。
“停一下!”黃浩的聲音帶著喘息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風雪太大!方向…無法校準了!”他手中的指北針在混亂的磁場和能量擾動下瘋狂旋轉,格裡高利的地圖在狂風中幾乎無法展開辨認。
隊伍被迫停下,擠在唐寶撐開的屏障下。如同暴風雪中的孤島。蘇晴小心翼翼地半跪下來,將背上的蕭淩輕輕放在自己腿上,依舊緊緊抱著他,用自己的體溫和生命能量為他隔絕地麵的冰冷。蕭淩的白發在昏暗中依舊刺眼。
“怎麼辦?這樣下去…我們會凍死在這裡…”林薇的聲音帶著絕望,身體因為寒冷而微微發抖。
“媽的…這鬼天氣…”唐寶咬著牙,維持屏障的雙手微微顫抖,力量的消耗巨大。
影蛇的身影在屏障邊緣無聲地浮現,如同從風雪中凝結出來,冰冷的眸子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黃浩手中的地圖上:“方向…大致沒錯。但…需要坐標。”
坐標?在這茫茫雪原,除了風雪,什麼都沒有。
絕望的氣氛開始蔓延。
就在這時!
一直緊閉雙眼、仿佛徹底沉眠的蕭淩,那覆蓋著霜雪的、長長的白色睫毛,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一股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卻帶著奇異韻律的波動,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以他為中心極其短暫地蕩漾開來!
嗡…
這波動極其微弱,瞬間被呼嘯的風雪吞沒。除了緊抱著他的蘇晴,其他人甚至毫無所覺。
蘇晴的身體猛地一僵!她低頭,難以置信地看向懷中那張蒼白冰冷的臉龐。就在剛才那一瞬,她感覺自己輸送的生命能量,似乎…極其短暫地被引導了一下?並非吸收,而是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撥動了一下流向?雖然微弱得如同幻覺,但她無比確信!
緊接著,一個極其模糊、如同囈語般的意念碎片,斷斷續續地、艱難地傳入她的意識
“…光…綠色的…光點…左…偏東…十五度…七…公裡…”
這意念碎片斷斷續續,模糊不清,充滿了虛弱和混亂,仿佛隨時會消散。但其中蘊含的信息,卻如同黑夜中的閃電!
蘇晴的銀眸瞬間爆發出璀璨的光芒!她猛地抬頭,目光穿透屏障外肆虐的風雪,死死鎖定了左前方偏東的方向!她什麼也看不見,但她無比確信蕭淩傳遞的信息!
“那邊!”蘇晴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她指向左前方偏東,“蕭淩…他感覺到了!深綠之環的方向!左偏東十五度!大約七公裡!”她無法解釋蕭淩是如何做到的,但她選擇無條件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