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魚冰涼的小手接過了那塊散發著微光的暖石,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石麵光滑的紋理。她依舊沉默,隻是抬起那雙蒙著奇異灰霧的大眼睛,深深地看了蘇晴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表象,觸及靈魂深處。
蘇晴回以溫和的笑容,沒有催促。當其他孩子結伴離去,腳步聲消失在根須通道深處,這片被聖樹微光籠罩的“小廣場”徹底安靜下來,隻剩下能量流淌的低沉嗡鳴。蘇晴在小魚旁邊不遠處的根須上坐下,保持著不會讓她感到壓迫的距離。
“你的家,”蘇晴的聲音放得很輕,如同在講述一個遙遠的故事,“是在翡翠夢境成立之前,就在這個城市裡的吧?”
小魚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下,依舊低著頭,但那雙握著暖石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那天…很混亂,很可怕,對不對?”蘇晴的聲音帶著一種感同身受的沉重也十分猶豫的再度開口,“很多人…被卷走了,被那些發光的藤蔓…還包括你的爸爸媽媽…你目睹了?”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小魚猛地抬起頭,那雙黑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蘇晴,裡麵翻湧著巨大的恐懼、痛苦,以及一種被塵封的、刻骨銘心的絕望。她沒有說話,但那劇烈收縮的瞳孔和微微顫抖的嘴唇,已經給出了最清晰的答案。她用力地、極其緩慢地點了一下頭,仿佛這個動作耗儘了她所有的力氣,隨即又飛快地低下頭,長長的頭發垂落,再次遮住了她蒼白的小臉。
蘇晴的心被狠狠揪住。她能想象到那末日降臨時的恐怖景象,一個年幼的孩子,眼睜睜看著父母被這顆爛樹吞噬,那是怎樣撕心裂肺的創傷?難怪她對翡翠夢境的高層如此抗拒,難怪她如此孤僻。她不是被“拯救”的孩子,她是被強行掠奪了家園和至親的遺孤!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帶著沉重的悲傷。蘇晴沒有試圖安慰,她知道任何言語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用一種帶著懷念和傾訴的口吻,打破了沉寂。
“抱歉,提到這個事情,我跟你說哦,小魚,我有一個鄰居,”蘇晴的目光投向虛空,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絲溫暖又帶著苦澀的弧度,“以前在舊城區的老樓裡。他總是戴著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鏡,還有那穿著萬年不變的格子襯衫。最多的時候,就是在樓梯間或者電梯裡遇到,點點頭,說聲‘早上好’、‘中午好’、‘晚上好’,話少得可憐,像個悶葫蘆。”
小魚的肩膀似乎微微動了動。
“末日爆發那天,一切都亂了。我們算是在混亂中相遇,一起逃命,一起掙紮…經曆了好多好多事情,生死都綁在了一起。”蘇晴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奇異的溫柔,“我的異能叫‘生命回響’,能感知生命,也能…勉強偷點生命力續命。他呢,他的能力很特彆,和時間有關,我給他取了個名字,叫‘刹那永恒’。”
“那個總是戴著眼鏡的笨蛋…”蘇晴的聲音頓了頓,帶著濃濃的牽掛,“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他叫蕭淩,現在…是我男朋友了哦。”說出這個稱呼時,她臉上微微發熱,但眼神卻異常堅定,“我猜,他現在肯定在外麵,絞儘腦汁想著怎麼把我這個麻煩精救出去呢。”
她笑了笑,帶著點自嘲,也帶著全然的信任:“還有幾個夥伴,黃浩、唐寶、林薇和影蛇…黃浩是個機械狂人,開著他自己改裝的破車;唐寶看著憨厚,力氣大得嚇人;林薇鬼點子最多;影蛇…像個影子,但最可靠。也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麼樣了,有沒有跟著那個笨蛋一起胡鬨…抱歉哦,小魚,跟你絮絮叨叨說了這麼多。”
小魚依舊低著頭,長長的頭發遮住了她的表情。但蘇晴敏銳地察覺到,她握著小石頭的手,似乎放鬆了一些,身體也不再那麼僵硬。她隻是靜靜地聽著,在蘇晴提到“蕭淩”、“刹那永恒”、“生命回響”這些名字時,會極輕微地點點頭,表示她在聽。
蘇晴看著小魚單薄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憐惜,試探性地伸出手,想輕輕拍拍她的肩膀。指尖還未觸及,小魚就像受驚的小鹿般猛地一縮,避開了蘇晴的手。
蘇晴的手停在半空,隨即自然地收回,臉上沒有絲毫不悅,反而帶著理解的微笑:“沒關係,慢慢來。”
她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麻的腿,抬頭看了看鑲嵌在根須牆壁上的、由發光苔蘚模擬出的時鐘圖案。“時間不早了,小魚,你該回去睡覺了。”她輕聲提醒。
蜷縮在陰影裡的小女孩聞言,動作有些遲緩地站起身。就在蘇晴以為她會像之前一樣默默離開時,一隻冰涼的小手,輕輕地、卻異常堅定地拽住了蘇晴的衣角。
蘇晴微微一怔。緊接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極其渾厚精純的生命能量,如同涓涓暖流,順著那小小的手指,透過衣料,悄然湧入蘇晴的身體!這股能量沒有攻擊性,反而帶著一種安撫和滋養的意味,瞬間撫平了她因虛弱和緊張帶來的疲憊感,連帶著心口生命回響核心的隱痛都緩解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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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晴眼中閃過巨大的震驚!這孩子…竟然擁有如此精純的生命能量?!而且能主動傳遞給她?!這絕非普通治療係異能者能做到的!她蹲下身,視線與小魚的灰眸平齊,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和鄭重:“小魚?你…是不是有什麼話想跟我說?或者,想讓我知道什麼?你不說話,不代表你不會,對不對?”
小魚那雙蒙著灰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蘇晴。這一次,她非常清晰、非常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神中傳遞的信息複雜難明,有求助,有信任,還有一種深藏的…秘密。
蘇晴的心跳加速了。她試探性地伸出手:“那…跟我一起走?去我房間?那裡安全一點,我們可以慢慢說?”
小魚看了看蘇晴伸出的手,又低下頭,小手依舊緊緊攥著她的衣角,沒有鬆開去牽她的手。
蘇晴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柔聲道:“好,那就這樣,你拉著我衣角,我們回去。”
小魚點了點頭,小手緊緊攥著蘇晴的衣角,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邊。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在聖樹根須構成的幽深回廊中,踏著流淌的微光,沉默而堅定地走向蘇晴那間黃金囚籠般的房間。小魚的沉默下,隱藏著巨大的秘密和主動傳遞的生命能量,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蘇晴心中激蕩起新的漣漪和希望。
翡翠夢境最深處。
這裡的空間被一種粘稠的、仿佛凝固的綠光所充斥,空氣沉重得如同水銀,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鬱到化不開的生命氣息,卻又混雜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腐朽和…死寂。
空間的中心,並非那株龐大、光芒急促閃爍的黃金巨樹本體,而是一方懸浮在半空中的、由純粹能量構成的碧綠池潭。池潭不過丈許方圓,平靜無波,如同最上等的翡翠。而在池潭的正中心,一株不過尺許高、通體呈現半透明翠玉色澤的幼苗,正靜靜地懸浮著。
它沒有葉子,隻有一根纖細的主乾和幾根同樣纖細的、如同水晶絲線般的根須,輕輕地漂浮在池潭的能量液中。它散發著極其微弱、卻無比純淨的生命波動,如同初生的星火,與周圍龐大而衰朽的聖樹能量格格不入,卻又被後者小心翼翼地包裹、滋養著。
靈幻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池潭邊緣。他依舊穿著那身普通的灰色麻布長袍,臉上帶著那副溫潤平和、仿佛能包容萬物的笑容。他靜靜地凝視著池潭中心那株脆弱的幼苗,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墨仲的身影幾乎同時出現在他身側稍後的位置,穿著一塵不染的研究長袍,神情肅穆,眼神中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敬畏,緊緊盯著那株幼苗。
“聖樹啊聖樹…”靈幻忽然輕聲開口,打破了此地的死寂。他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玩味?“你這新生的‘枝丫’,看起來…還是這麼弱不禁風啊。離了這‘生命’的供養,怕是瞬間就會枯萎吧?外麵的本體越來越弱,你這小家夥,又能撐多久呢?”
“大長老!”墨仲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和一絲惶恐,“請您放尊重!源種乃是聖樹蛻變的根本,是未來的希望!不容褻瀆!”
“尊重?嗬嗬,好,好,知道了。”靈幻隨意地擺了擺手,臉上的笑容不變,目光卻依舊停留在那株脆弱的幼苗上,仿佛在欣賞一件有趣的玩具。“開個玩笑嘛,墨長老何必動氣?聖樹的希望,自然也是我們翡翠夢境的希望。”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有些飄忽:“說起來,你那寶貝徒弟趙翊…算算時間,他要是沒死的話,說不定已經帶著人…摸到門口了呢?”
墨仲聞言,臉上的怒容稍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篤定:“大長老放心。那小子身上有翡翠夢境的意識標記,隻要他靠近空間節點,墨某第一時間就能感知!他若真敢背叛,帶著外人回來…”墨仲眼中寒光一閃,“他本身,就是一份不錯的‘薪柴’!隻不過以前看他‘真偽識彆’的異能對甄彆潛入者和穩定儀式節點有些用處,才留著他罷了。”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掌控一切的自信:“磐石壁壘那幫人,動作太慢,等他們磨磨蹭蹭地找到這裡,黃花菜都涼了!荊烈死了,他死前有沒有通過靈魂烙印警告那些分散的收集者和監察者,都無關緊要!隻要二十五天後,儀式成功,蘇晴與聖樹意誌完美融合!到那時,翡翠夢境將獲得新生!擁有無可匹敵的力量!區區磐石壁壘,算得了什麼?鋼鐵蒼穹,也不過是移動的靶子!”
墨仲的眼中燃燒著瘋狂的野心:“就算…就算我那不成器的徒弟真的帶著人闖進來了…”他嘴角勾起一絲殘忍而詭秘的弧度,“這翡翠夢境深處,也早已為他們準備好了…‘驚喜’!保管讓他們有來無回!”
“哦?驚喜?”靈幻終於將目光從幼苗上移開,饒有興致地轉向墨仲,溫潤的眸子裡閃爍著奇異的光彩,“是嘛?那我可真是…相當期待墨長老你準備了什麼‘厚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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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上的笑容加深,帶著一種純粹的好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戲謔。仿佛墨仲精心布置的殺局,在他眼中不過是一場即將上演的、有趣的戲劇。
“拭目以待。”靈幻輕笑一聲,不再多言。他優雅地轉過身,準備離開這片壓抑的空間。就在他轉身的刹那,寬大的灰色袖袍極其自然地拂過池潭邊緣一塊不起眼的、微微凸起的能量結晶。
動作流暢,毫無煙火氣。
就在袖袍拂過的瞬間,一點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如同塵埃般的黑色“種子”,從他袖中滑落,悄無聲息地粘附在了那塊能量結晶的縫隙裡。那“種子”沒有任何能量波動,在粘附的瞬間,其色澤就與周圍的結晶融為一體,完美地隱匿起來。
做完這一切,靈幻的身影如同融入陰影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來時的通道入口,隻留下一縷若有若無的溫潤氣息。
墨仲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即將到來的“儀式”和他精心準備的“驚喜”上,對靈幻這細微到極致的小動作毫無察覺。他再次對著池潭中的幼苗恭敬地行了一禮,口中念念有詞,似乎在進行某種禱告或觀測,隨後也轉身,帶著對未來的狂熱憧憬,快步離開了這聖樹最核心的密室。
沉重的能量門戶在他身後無聲合攏。
粘附在能量結晶縫隙裡的黑色“種子”,在絕對的寂靜中,似乎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如同黑暗中蟄伏的、不懷好意的眼睛,悄然睜開。
噬風峽穀通往翡翠夢境的空間節點,位於一片被狂暴風雪肆虐得麵目全非的冰裂穀深處。巨大的冰棱犬牙交錯,形成天然的迷宮,嗚咽的風聲如同厲鬼哭嚎,卷起的雪沫鋒利如刀,能輕易割開暴露的皮膚。
蕭淩六人包括趙翊),在趙翊的帶領下,頂著足以噬魂的寒風,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冰棱迷宮中艱難穿行。林薇的群體偽裝早已解除,眾人的麵容暴露在刺骨的風雪中。趙翊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凍得發紫,身體篩糠般顫抖,一半是凍的,一半是深入骨髓的恐懼。他努力辨認著記憶中幾乎被風雪掩埋的路徑,每一次停下確認方位,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就…就在前麵那片冰壁後麵!”趙翊的聲音在狂風中破碎不堪,他指著前方一片看似毫無異狀、覆蓋著厚厚冰層的巨大岩壁,眼中充滿了對即將進入翡翠夢境的絕望,“那裡有個…能量標記點,平時被風雪和幻象遮掩,隻有…隻有特定方法才能激活通道…”
蕭淩的血色眼眸在風雪中如同兩點凝固的寒星,他抬手示意眾人停下。冰冷的視線掃過身邊每一個夥伴:黃浩臉上帶著慣常的機警,但眼神深處是臨戰的緊繃;唐寶搓著手,呼出的白氣瞬間被風卷走,他努力挺直敦實的身體,冰霜的氣息在體表若隱若現;林薇臉色有些發白,群體偽裝對她消耗不小,但眼神依舊明亮而銳利;影蛇則如同真正的影子,氣息收斂到極致,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隻有那雙冰冷的眼睛,如同等待出鞘的利刃。
蕭淩的目光最後落在趙翊身上,那無形的壓力讓趙翊幾乎癱軟。
“最後確認一次。”蕭淩的聲音穿透風雪,帶著金屬般的冷硬和不容置疑的凝重,“進入之後,空間可能會不穩定,我們大概率會被分散。記住計劃!”
“林薇!”他看向短發少女,“進去第一時間,運用好千麵魅影對自身的偽裝,優先保護自己!你的異能是偵查和輔助的關鍵,彆逞強!”
林薇用力點頭:“明白!蕭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