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未亮透,青溪鎮外的樹林已浸在淡淡的晨光裡。露水凝在草葉尖,像撒了滿地碎鑽,微風拂過,帶著鬆針的清冽和泥土的濕潤氣息。玄機子站在樹林中央的空地上,拂塵搭在臂彎,看著葉青雲抱著小白狐匆匆趕來,額角還沾著點晨霧的濕氣。
“怎麼還帶著小白?”玄機子笑著打趣,目光落在葉青雲懷裡的小家夥身上——小白狐正眯著眼睛打盹,毛茸茸的尾巴纏在葉青雲的手腕上,顯然是被強行抱來的。
葉青雲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它賴在我床上不肯下來,怕丟在客棧不安全。”說著,他把小白狐放在旁邊的一塊青石上,“乖乖待著,我練完馬步就陪你玩。”小白狐“嗷嗚”輕叫一聲,蜷成一團,繼續打盹,隻偶爾抬眼看看兩人。
“業精於勤荒於嬉,習武和做事一樣,最忌懈怠。”玄機子走到空地上,雙腳緩緩分開,“你之前紮馬步已有基礎,但還不夠穩,今日再練,注意腳距——還是你腳長的3倍,膝蓋彆超腳尖,腰背要直,呼吸要勻。”
葉青雲依言站定,雙腳平行,腳尖正對前方,慢慢屈膝屈髖下沉。剛蹲到一半,玄機子就搖了搖頭:“臀部再往後坐,重心太靠前了,這樣久了傷膝蓋。”他伸手輕輕扶著葉青雲的腰,幫他調整姿勢,“想象頭頂有根繩子往上拉,腰背自然就直了,彆用蠻力。”
葉青雲跟著調整,果然感覺腰背輕鬆了些,大腿的肌肉卻開始發酸,像是有千斤重物壓著。他深吸一口氣,按照玄機子教的方法,吸氣時腹部鼓起,呼氣時腹部收緊,讓氣息沉到丹田,酸痛感漸漸緩解了些。
“馬步是根基,不僅練下盤穩,更練心性。”玄機子也在他對麵紮起馬步,動作標準流暢,氣息平穩得像沒用力,“你以後要做大事,心性不穩可不行。就像這馬步,哪怕腿再酸,也要守住姿勢,不能晃,做事也一樣,哪怕遇到難處,也要守住本心,不能偏。”
葉青雲咬著牙堅持,目光落在前方的鬆樹梢上,耳邊是鳥鳴聲和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鼻尖縈繞著露水和鬆針的氣息。小白狐醒了過來,跳到他腳邊,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褲腿,像是在鼓勵他。
練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玄機子才讓他起身。葉青雲直起身子,隻覺得雙腿發軟,額頭上滿是汗珠,卻比之前更能感受到馬步帶來的穩勁——走路時腳步都比平時沉了些。
“歇會兒,咱們聊聊東荒山的事。”玄機子遞過一壺溫水,葉青雲接過喝了幾口,暖意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身上的濕冷。兩人坐在青石上,小白狐蜷在葉青雲腿上,舒服地眯起眼睛。
“道觀的名字,就叫‘清溪觀’吧。”玄機子開口道,“一來挨著青溪鎮,名字順耳;二來‘清溪’有清淨、正氣之意,也符合道觀的幌子,不容易引人懷疑。”
葉青雲點頭讚同:“好,就叫清溪觀。三進的布局,前院山門、鐘樓鼓樓,中院大殿供奉三清,後院靜修院做井巷入口,這些都按之前的圖紙來。民工後天就到,先讓他們修前院和中院,後院的施工讓內衛來,免得泄露消息。”
“嗯,銀庫的三萬兩銀子,先拿出一萬兩買建材和民工的工錢,剩下的兩萬兩存起來,留著給學校和礦山用。”玄機子補充道,“礦山的井巷要做好支撐,用圓木從吳家堡運過來,彆用本地的木材,免得被人察覺異常。通風的香爐要做得大些,看著像道觀常用的樣式,彆露破綻。”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把清溪觀和礦山的細節都捋了一遍——從建材采購到人員安排,從隱蔽措施到後續運輸,都考慮得麵麵俱到。葉青雲越說越有乾勁,仿佛已經看到清溪觀建成,礦山順利開采,黃金源源不斷地運去支持學校,孩子們在課堂上讀書的場景。
“對了,青雲。”玄機子突然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深邃,“你費這麼大勁建學校、開礦山、除惡霸,是想圖天下嗎?”
葉青雲愣了一下,他從未想過這個問題。他一開始隻是想幫吳家堡的人,後來想讓更多孩子讀書,再後來想除暴安良,讓百姓過上安穩日子,卻從未把“圖天下”這三個字和自己聯係起來。
“弟子……沒想過圖天下。”葉青雲斟酌著開口,“現在天下大亂,藩王割據,百姓受苦,弟子隻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讓更多人有書讀、有飯吃、不受欺負。至於天下……弟子覺得,要審時度勢,順勢而為,不能強求。”
“審時度勢,順勢而為。”玄機子重複了一遍,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卻又追問,“那你告訴我,何為‘勢’?你要順的,又是哪股‘勢’?”
葉青雲被問住了。他隻知道要等時機,卻從未想過“勢”到底是什麼——是藩王的權力?是百姓的民心?還是天下的大勢?他張了張嘴,卻沒能說出一個準確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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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機子看著他茫然的樣子,笑了笑,從懷裡掏出一本泛黃的《道德經》,翻開其中一頁:“你且聽為師給你講。老子說‘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故幾於道。這水,就是‘勢’的一種——它不與萬物爭,卻能滋養萬物,能穿石、能載舟,看似柔弱,卻有最強大的力量。”
他頓了頓,指著樹林裡的溪流:“你看那溪水,順著地勢流淌,不慌不忙,卻能彙聚成河,滋養兩岸的草木。這‘勢’,不是強取豪奪,不是權力壓迫,而是順應天道、順應民心的正氣。”
“之前你除張老虎,是為了青溪鎮的百姓不受欺壓,這是正氣;你幫劉秀才建學校,是為了天下孩子有書讀,這也是正氣;你開礦山、建道觀,不是為了自己斂財,而是為了支持這些正事,這還是正氣。”玄機子的聲音溫和卻有力,“大丈夫立於天地之間,所謂‘勢’,就是這股正氣——你做的事對百姓有益,百姓就會支持你;你守的道是正義之道,天下就會順應你。這才是‘審時度勢’的根本,不是等時機,而是造時機,用正氣造屬於百姓的時機。”
葉青雲聽得入了迷,之前的茫然漸漸散去。他看著腿上的小白狐,看著周圍的草木,突然明白了——自己之前做的事,看似零散,卻都圍繞著“讓百姓過得好”這股正氣。這股正氣,就是他要順的“勢”。
“師父,弟子明白了。”葉青雲站起身,對著玄機子深深鞠了一躬,“所謂‘勢’,不是權力,不是武力,而是民心,是正氣。隻要弟子守住這股正氣,做對百姓有益的事,哪怕沒有驚天動地的野心,也能為天下做些實事。”
玄機子欣慰地點頭,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你能明白就好。老子還說‘以正治國,以奇用兵,以無事取天下’。用正氣治理國家,用奇謀應對危難,用無為而治讓百姓安居樂業,這才是長久之道。你現在做的,就是‘以正治國’的基礎——讓孩子讀書明事理,讓百姓不受欺壓,讓民生得到改善。這些事做好了,就是在為天下太平打基礎。”
他翻開《道德經》的另一頁:“‘居善地,心善淵,與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動善時。’這七善,就是‘勢’的七種表現。你選擇東荒山建道觀、開礦山,是‘居善地’;你心懷天下百姓,是‘心善淵’;你幫巧雲、幫劉秀才,是‘與善仁’;你承諾讓孩子有書讀,就努力去做,是‘言善信’。隻要守住這七善,守住這股正氣,你走的路,就永遠不會偏。”
陽光漸漸升高,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兩人身上,暖融融的。小白狐從葉青雲腿上跳下來,跑到溪邊,用爪子輕輕撥弄著溪水,濺起的水珠在陽光下泛著金光。葉青雲看著這一幕,心中滿是平靜和堅定——他不再糾結於“圖天下”與否,也不再迷茫於“勢”是什麼,他知道,隻要守住正氣,做好眼前的事,一步一個腳印,就能為天下百姓撐起一片安寧的天地。
“好了,咱們該回客棧了。”玄機子收起《道德經》,笑著說,“民工後天就到,還有很多事要安排。你剛明白‘勢’的道理,正好用在接下來的事上,把清溪觀和礦山辦好,把學校辦得更好。”
葉青雲點頭,抱起小白狐,跟著玄機子往客棧走。路上,他想起之前在東荒山村遇到的劉秀才,想起吳家堡的孩子們,想起青溪鎮的百姓,心中充滿了力量。他知道,自己的路還很長,但隻要有師父的指引,有身邊人的支持,有這股正氣相伴,就沒有走不通的路。
回到客棧時,劉武已經安排好內衛去采購建材,馬明宇也派人去打探?州府的最新動向。葉青雲看著忙碌的眾人,看著懷裡的小白狐,又想起玄機子講的《道德經》,嘴角忍不住露出笑容。
他走到窗邊,望著青溪鎮的方向,心中默默發誓:以後,無論遇到多少困難,無論麵對多少誘惑,他都會守住這股正氣,守住“讓百姓過得好”的初心。用清溪觀的礦山支持學校,用學校的教化滋養民心,用民心的力量彙聚成天下太平的“勢”。哪怕這條路再遠,他也會堅定地走下去,因為他知道,這才是大丈夫立於天地之間,最該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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