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壓已久的酸澀感在這一刻破土而出,宛如無數根藤蔓,將她心臟死死裹住,幾乎連心跳都停止了。
沈寧漾閉了閉眼睛,想起了公司剛起步的時候。
那時公司還沒多少人,規模也不大,好不容易接到一筆大單子,客戶在酒桌上頻頻刁難,看向她的目光也露骨得不加半分掩飾。
“不如這樣吧,”那客戶視線掠過她胸口,笑得不懷好意,“沈小姐如果能把這兩瓶酒都喝了,我就考慮和你們公司簽約,怎麼樣?”
那是兩瓶威士忌,酒精含量高到離譜。
沈寧漾其實不怎麼會喝酒,她這點酒量,都是在陪周律川談合作時練出來的,這兩瓶下去,恐怕會直接人事不省。
她求助般的去看周律川,男人的表情卻是一如既往的淡漠。
“既然張老板都這麼說了,寧漾,你就為公司付出一下。”
他一句話,讓她退無可退。
酒液火辣辣的滾過喉管,沈寧漾隻覺得連胃都要灼燒起來,她喝得眼前發黑,腦子裡翻天覆地般的眩暈。
最後,她已經連站都站不穩,也記不清自己喝了多少,隻機械般的伸出手,一次接一次的端起倒滿的酒杯,仰頭灌下去。
“嘿嘿,想不到沈小姐酒量這麼好啊……”
不知什麼時候,那客戶已經湊了過來,身體也跟著貼上了她的腰,一隻手就去搭她的肩頭,“這兩瓶夠不夠啊,不如咱們待會換個地方繼續喝?”
那人掌心粘膩的觸感傳來,沈寧漾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的躲開,用力之大甚至撞翻了餐具。
那場酒局對於沈寧漾來說,與煎熬無異,後來她和周律川說起,得到的卻隻是輕描淡寫的一句。
“是你太敏感了。”
時隔多年,這句話仿佛再次在她腦海中響起。
周圍的空氣好似都凝固了,沈寧漾大口大口的喘氣,依舊壓不下胸口窒息般的煩悶與痛楚。
她一直以為,周律川隻是事業心重,公私分明,她作為秘書,擋一擋酒再正常不過。
直到現在,她才明白,這不過是她自欺欺人的借口罷了。
周律川隻是不在意她。
他可以漠然的看著她被灌下兩大瓶酒,看她被客戶逼得無助倉皇,卻也可以毫不猶豫的擋在許染秋身前,將那杯酒直接潑回去。
愛與不愛,區彆就是這麼大。
沈寧漾無聲的攥緊了手中酒杯,抬眼看到人群中,許染秋臉頰微紅,正在向周律川低聲說話,周律川麵色依舊不好看,卻脫下外套,披到了她肩頭。
在場有不少記者,沈寧漾已經預料到,這一幕,會引發多少緋聞與猜測。
但周律川還是這麼做了。
沈寧漾提前退了場。
她走得悄無聲息,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外麵夜色正涼,她打開手機,撥通了之前存下的號碼。
“嗯……我是沈寧漾。”
夜風將她的聲音吹得縹緲,沈寧漾停頓了一下,再開口時,透出一點沙啞:“之前說的手術,什麼時候可以預約?”
沈寧漾回到家時已經是深夜,她打開門進去,彎腰換鞋時,被從後麵抵到了櫃子上。
周律川一手握著她的腰,語氣漫不經心。
“走也不說一聲?”
沈寧漾皺了皺眉,本能的想要抽身,男人的力氣卻出乎意料的大。
她掙脫不開,隻能放棄,敷衍的回答:“有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