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布木布泰正仰著頭,眼巴巴地看著她的姐姐。
而坐在她身旁的,正是年方十四的海蘭珠。
與妹妹的健朗豪邁不同,海蘭珠的樣貌顯然更得長生天偏愛幾分,
皮膚雖也經風沙,卻比尋常蒙古姑娘細膩不少,五官生得更為精致柔和,
眉眼間自帶一股溫婉氣韻,更接近漢人所說的清秀之美。
性子瞧著也安靜賢淑些。
她手裡正拿著一張寫滿蒙文的羊皮紙,輕聲念給妹妹聽,
紙上所寫,赫然正是那篇已傳遍草原的《討奴酋七大罪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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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父親和兄長進來,海蘭珠停下誦讀,抬起頭,輕聲問道:
“阿布,額齊格,台吉召見,是為了這檄文上的事嗎?”
吳克善一見他兩個妹妹竟在私傳閱那篇要命的檄文,
頓時臉色大變,一個箭步衝上前去,劈手就從海蘭珠手中奪過那張羊皮紙,
看也不看,“嗤啦”幾聲就將其撕得粉碎,碎片狠狠摔在地上!
他胸膛劇烈起伏,對著驚愕的姐妹二人厲聲吼道:
“假的!這都是騙人的鬼話!
那個自稱鬼王的鐘擎,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無恥之尤!
這一切都是他的陰謀詭計,是用來動搖人心的毒藥!”
布和的臉色也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盯著兩個女兒,毫不留情的嗬斥道:
“誰允許你們看這些大逆不道的狂妄之言?!
這是魔鬼的詛咒!
看了隻會玷汙心神,讓你們失去對大汗的忠誠和對長生天的信仰!
海蘭珠,你太讓我失望了!
布木布泰,還不都是你惹的禍!”
他越說越氣,猛地一揮手,指向帳外:
“出去!都給我滾出去!
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準再碰這些來曆不明的東西!更不準私下議論!”
海蘭珠臉色蒼白,咬著嘴唇,默默拉起撅著嘴的布木布泰,快步退出了大帳。
一邊走,海蘭珠心中一邊翻騰。
父兄如此激烈的反應,反而讓她更加確信,那檄文上所寫的,恐怕句句屬實!
那個後金的大汗努爾哈赤,或許真如文中所說,是個屠戮成性、背信棄義的恐怖惡魔。
而那個自稱“白麵鬼王”的鐘擎,能寫出如此氣勢磅礴的討伐檄文,
倒像是一位敢於替天行道的經天緯地之大英雄。
她自幼便暗暗立誓,將來要嫁給草原上真正頂天立地的英雄,
此刻,那個陌生的“鬼王”形象,竟在她心中悄然投下了一抹影子。
而她身旁那個還沒長開的大餅子臉妹妹布木布泰,卻仍是一臉懵逼,
完全搞不懂父兄為何會因為一張破紙發這麼大的火,
隻顧著氣鼓鼓地揉著被阿哈吼得發懵的耳朵。
帳內隻剩下布和與吳克善父子二人,氣氛頓時變得更加壓抑。
吳克善喘著粗氣,壓低聲音對父親說道:
“阿布,這鬼軍和這檄文,來者不善啊!
他們這是要把大汗往死裡整,也是要把我們科爾沁往火坑裡推!”
布和眼神陰鷙,緩緩點頭:
“不錯。這已不是尋常的馬匪流寇,其誌不小,其手段更是狠辣。
這檄文一出,我等與大汗已是唇亡齒寒,再無退路可選。”
他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我們必須立刻派人,以最快的速度,最隱秘的路線,前往沈陽麵見大汗!”
吳克善重重頷首:“兒子這就去安排最可靠的使者!”
布和叫住他,說出了一句更為長遠的謀劃:
“等等……吳克善,看來,僅僅將你哲哲姑姑嫁過去,維係的血盟還不夠牢固。
為了我科爾沁部未來的榮華富貴,為了讓我們與大汗的血脈聯係更加密不可分……”
他頓了頓,聲音低得幾乎隻有兩人能聽見:
“等你這兩個妹妹再長大些,到了適婚的年紀,便將她們也一並送往沈陽吧。
海蘭珠溫婉,布木布泰雖年幼卻有一股韌勁,都是不錯的選擇。
我們要用最緊密的聯姻,將科爾沁的命運,徹底與大汗的黃金家族捆綁在一起!”
吳克善聞言,先是一怔,隨即興奮的要爆炸,他用力點頭道:
“阿布英明!兒子明白了!我這就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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