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漸亮,榆林鎮這座九邊重鎮剛從沉睡中蘇醒,
城頭值守的哨兵按例舉起鬼軍配發的望遠鏡,
習慣性地掃視著西北方向連綿的群山與遠方的地平線。
突然,他的動作僵住了——鏡頭中,
極遠處天地相接之處,數道粗黑的狼煙筆直地衝天而起,
在晨曦灰白的天幕上顯得格外刺目!
哨兵心下一沉,急忙調整焦距,由東向西緩緩移動鏡筒。
一道、兩道、三道……狼煙一道接一道,
從天邊一直延伸到視線所能及的儘頭,赫然是最高級彆的全線警報!
“狼煙!是狼煙!西北方向,新安邊營那邊傳來的!韃子大舉犯邊了!”
哨兵聲嘶力竭地吼叫起來,聲音因為緊張都變了調,
瞬間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城牆上的守軍頓時一陣騷動。
“快!快去稟報總兵大人!”
值守的把總臉色大變,厲聲催促。
一名傳令兵應聲飛奔下城,跳上早已備好的快馬,
狠狠一鞭抽在馬臀上,戰馬嘶鳴著,化作一道離弦之箭,直衝城內校場而去。
此時的榆林校場,殺聲震天,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得益於魏忠賢為拉攏尤世威而特意撥付的足額糧餉一次性補足舊欠外加三月新餉和兩萬石糧食),
以及鬼軍為鞏固同盟暗中提供的優質鐵料、火藥配方乃至派來的訓練骨乾,
延綏鎮的邊軍麵貌早已煥然一新。
場上,上千名新招募的士卒正在老兵帶領下進行嚴格的操練,
刺、斬、格、擋,動作雖顯稚嫩卻充滿朝氣。
士兵們普遍裝備著改良的皮甲,手持製式腰刀或強弓,
更有三成士卒配備了改良後的鳥銃,
這種銃射程可達一百八十步且故障率大降,已成為明軍對抗騎兵的利器。
整個榆林主城更是配備了十門從遼東調撥來的紅衣大炮,
軍心士氣遠非往日欠餉乏糧時的低迷可比。
校場點將台上,總兵尤世威全身披掛,
目光如炬地審視著操練的部隊,對這支傾注心血整訓出的新軍頗感滿意。
而在校場一角,尤世祿正呲牙咧嘴地端著一把“五四大黑星”手槍,
對著遠處的靶子練習射擊。
每扣動一次扳機,巨大的後坐力都震得他手臂發麻,
但他眼中卻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不服輸地再次舉槍瞄準。
就在這時,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那名報信的哨騎不顧一切地衝入校場,飛身下馬,
單膝跪地,氣喘籲籲地高喊:
“報——!總兵大人!西北急報!
新安邊營方向烽火連天,狼煙示警,疑有大批韃虜入寇!”
尤世威聞言,沉穩的臉上瞬間掠過一絲驚愕。
西北方向?新安邊營?
那裡並非以往韃虜入寇的主要通道,為何會突然出現需要點燃全線烽火的大敵?
但他久經沙場,瞬間壓下疑慮,反應極快。
他先對身旁的副將沉聲命令:
“操練繼續!各營戒備,沒有本帥命令,不得擅動!”
隨即,他不再多言,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的戰馬,翻身而上。
另一邊的尤世祿也聽到了動靜,他迅速將打得滾燙的“大黑星”插回槍套,
也顧不上手臂的酸麻,二話不說,衝向自己的坐騎,
兄弟二人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
隨即並轡揚鞭,帶著親兵衛隊,風馳電掣般向著榆林城頭飛奔而去。
沉重的馬蹄聲敲擊著青石板路麵,也敲在了每個知情人的心上。
邊鎮的血與火,終究還是不可避免地到來了。
尤氏兄弟二人疾步登上榆林鎮高大的城牆,快步來到朝向西北的角樓。
尤世威一把從親兵手中接過望遠鏡,
舉到眼前,調整焦距,向著狼煙升起的方向極目遠眺。
鏡筒緩緩移動,將遠方的景象清晰地拉到眼前,
粗黑的狼煙從天際儘頭一路延伸過來。
“烽火連綿數十裡……看這架勢,來犯之敵絕非小股遊騎。”
尤世威放下望遠鏡,眉頭緊鎖,沉聲道,
“西北方向……是鄂爾多斯諸部的地盤?
還是北邊哪個不開眼的部落,竟敢如此大張旗鼓地叩關?”
尤世祿也拿起另一支望遠鏡看去,臉上憂色更重。
他的目光從遠方的狼煙移開,注意力放在榆林城外那片新開墾出的廣袤田地。
引水渠縱橫交錯,新栽的樹苗成排延伸,
一直通往鬼川的方向,一片生機勃勃的景象。
這與遠方象征毀滅的烽火形成了殘酷的對比。
“二哥,”
尤世祿放下望遠鏡,
“看這烽火的陣勢,敵軍勢大,新安邊營隻有趙虎那幾百人,恐怕獨木難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