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遠堡極遠處,一處地勢略高的山丘上,
數十麵織金龍纛纛與各色蒙古王公旗幟在乾燥的北風中獵獵作響。
大貝勒代善,身披鍍金鎖子甲,
外罩正紅旗繡金龍紋戰袍,端坐於一匹神駿的河曲駿馬之上,
威嚴的目光如同翱翔的獵鷹,俯瞰著下方廣袤的戰場。
他麵容沉毅,頜下短須修剪得整整齊齊,
雖已年近四旬,但久居人上的氣度與連番勝仗帶來的自信,讓他看起來英氣勃發。
此刻,他嘴角噙著一絲一切儘在掌握的淡淡笑意,
看著麾下如狼似虎的兒郎們,
如同潮水般衝擊著大明宣大防線外圍那些孤零零的軍堡烽燧。
一座接一座的烽火台在猛攻下熄滅,代表著又一顆釘子被拔除,
大明的邊牆在他眼中仿佛成了一道不堪一擊的籬笆。
在他的左右兩側,分彆簇擁著此次南征的幾位核心將領。
左側,正藍旗旗主、五貝勒莽古爾泰如同一頭壓抑著凶性的黑熊,
他身材魁梧壯碩,穿著深藍色的厚重棉甲,胸口的護心鏡在陽光下反射著冷光。
他摩挲挲著韁繩,眼神灼熱地盯著前方一處抵抗尤為激烈的明軍堡壘,
那裡正是周遇吉死守的寧遠堡方向,
他似乎已經迫不及待要親自率領他的重甲鐵騎,去碾碎那些負隅頑抗的明軍。
右側,七貝勒阿巴泰則顯得更為精乾,
他身著輕便的鑲白邊戰袍,兩隻惡狼一般的眼睛盯著整個戰場兩翼。
他麾下數萬輕裝弓騎兵,正如同一張大網般向明軍防線的縱深迂回包抄,
他的任務是截斷明軍援兵,清除哨探,將這片區域徹底變成一座孤島。
在稍後一些的位置,大明降將佟養性神色恭敬中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得意。
他身後是數十門用騾馬拖拽著的各式火炮,
從輕便的佛朗機到沉重的紅衣大炮皆有。
這些由他一手督造、訓練的火炮,將是撕開明軍堅城利壘的獠牙。
再後方,杜度則指揮著數千蒙古步兵,
嚴密地護衛著炮兵陣地和龐大的後勤輜重車隊。
這支規模空前龐大的聯軍,其構成堪稱努爾哈赤整合力量的巔峰之作。
核心自然是代善親自統帥的後金本部精銳,
包括莽古爾泰麾下最精銳的五千巴牙喇重甲騎兵,
阿巴泰指揮的四千精銳弓騎兵,以及佟養性掌握的兩千專業化炮兵部隊。
這些是努爾哈赤壓箱底的老兵,裝備精良,戰力強悍。
而真正讓這支大軍膨脹到十萬之眾的,是來自廣袤袤蒙古草原的附庸力量。
正是因為那篇該死的《討奴酋七大罪》檄檄文,
如同在滾油中潑入冷水,徹底激化了矛盾,也加速了蒙古諸部選邊站的進程。
科爾沁部的明安、奧巴台吉,作為最早與後金聯姻的部落之一,
此次幾乎是傾巢而出,他們的騎兵構成了聯軍輕騎的主力;
烏濟特部的炒花、巴嶽特部的恩格德爾,
這些早已與後金深度捆綁的部落,更是派出了最勇猛的戰士;
敖漢部的索諾木杜棱、奈曼部的袞楚克,
這兩位強大的台吉在權衡利弊後,也毅然率部來投,增強了聯軍中路突擊的力量;
乃至巴林部、茂明安部等,或因被林丹汗壓迫,或為未來的草場利益,紛紛率眾歸附。
這些部落,在檄文事件後,更加緊密地團結在了努爾哈赤的周圍,
成為了他報複大明、西征鬼軍的急先鋒。
他們提供的六萬五千輕裝弓騎兵、一萬五千重裝騎兵以及八千步兵,
使得代善麾下聚集起了一支真正意義上的混合大軍。
老汗王努爾哈赤此次是動了真怒,誓要雪恥。
他迅速整合了本部一萬兩千餘核心戰力,
彙合了主動投靠或被迫臣服的蒙古諸部共計八萬八千餘人,
組成了這支步騎炮協同、總兵力高達十萬的遠征軍,交由最為持重可靠的長子代善統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