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一冉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全部倒流,衝上頭頂。
捂著眼睛的手指僵硬得如同石雕,連顫抖都忘記了。
玄豹伸出舌頭舔舐著死人頭的臉頰。
蘇一冉清晰地看見舌頭上麵倒刺和牙齒上掛著的碎肉,極致的恐懼攥住了她的心臟,狠狠擠壓,讓她連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隻剩下一片空白的嗡鳴在腦海中瘋狂叫囂。
銀白的劍光晃過蘇一冉的眼睛,她的視線短暫地被白色覆蓋。
“嗡——”
像是金戈極速震動的嗡鳴。
長劍自玄豹的兩眼正中偏上的位置精準貫穿而入,劍尖帶著破碎的骨茬和紅白之物,從它的下頜下方透出。
餘勢未消,將它整個頭顱連同前軀,狠狠釘在了蘇一冉腳前半尺的地麵上!
地板上的裂紋像蜘蛛絲一樣哢嚓哢嚓地響。
蘇一冉順著劍柄的方向望去,隔著簾幔,那人的身形就是一個全黑的影子,完全看不清五官。
他一腳踩在豹子的背上,將劍抽出,劍身的血沿著劍鋒滑落劍尖,血珠子啪嗒啪嗒落在地上,形成一灘小小的血窪。
玄豹的頭砸在地上,濃稠的血漿從顱底下洇出,散發出刺鼻的腥氣。
“還有人活著啊……”謝玄昭的嗓音低緩,帶著一絲殺戮過後漫不經心的沙啞,在這驟然死寂的殿內緩緩蕩開。
這人怎麼像鬼一樣。
蘇一冉把頭搖成撥浪鼓,她其實可以改名叫死人。
劍鋒往上抬,一層層的紗幔在劍身上堆疊。
他那身黑色的衣袍上,全是噴濺的血跡,像是被水打濕了一樣。
如果不是蘇一冉離得近,完全看不出上麵沾的是血。
劍尖劃破最後一層紗幔,簌然垂落。
謝玄昭踉蹌的步子,猛地頓住了。
他臉上的漠然、戾氣,乃至那絲殘忍的玩味,在看清簾後那張煞白小臉的瞬間,驟然凝固。
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謝玄昭用劍挑起她的下巴,左右看了看,梨花帶雨的,真可憐啊。
他緩緩蹲下,身上濃鬱的血腥氣撲麵而來。
“誰派你來的?”
蘇一冉縮著頭,“……我……我是被爹娘賣進來的。”
天可憐見,她真的就是一個被賣進來的小宮女。
“你這張臉,在豹房多浪費啊……”
謝玄昭的聲音聽起來和緩了許多,好像沒有殺心了。
抵著下巴的劍離開,冰冷的壓力驟然消失,蘇一冉繃緊的頸骨微微一鬆,一口幾乎凝滯的氣還沒喘勻。
那劍鋒卻毫無征兆地橫向一抹!
劍精準地緊貼著她頸側溫熱的皮膚擦過。
金屬的寒意和上麵殘留的血腥氣,激得她頸間寒毛倒豎,喉嚨本能地收緊。
那把剛剛離開她下巴的劍,緊貼著她的脖頸,深深釘入了她身後的牆壁。
劍身因這猛烈的貫穿而劇烈震顫,發出低沉嗡鳴,幾縷被劍風切斷的發絲,輕飄飄地落在她肩頭。
謝玄昭眸中的和緩蕩然無存,重新覆上一層更危險的薄冰,“你這樣的,賣給宮裡當宮女才五兩銀子,便宜了。”
賣給當官的,富商,青樓都不止這個價。
最後那三個字輕飄飄的,像惡鬼趴在脖子上吹氣。
劍就貼在蘇一冉的脖子上,腦中跟漿糊似的。
她在這也沒認識幾個人,萬一說了彆人,謝玄昭跑去把人殺了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