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姑娘,陛下在休息呢。”徐公公很為難,陛下沒有回寢宮,就是因為蘇姑娘在。
陛下還特意吩咐了不讓任何人進去。
蘇姑娘身上又全是疑點,徐公公怎麼放心讓她進去。
蘇一冉不語,隻一味亮玉佩,這個東西是真的很好用。
徐公公滿肚子的勸誡的話都說不出來,小聲在蘇一冉耳邊道:“陛下在下雨的時候脾氣古怪,之前有幾個大臣在陛下麵前多嘴,陛下就把人給……好幾次了。總之,姑娘當心。”
蘇一冉不怕謝玄昭,他再生氣,也就是生悶氣,要是要砍她,早在她騙他的時候就砍了。
蘇一冉接過秋心手裡的燈籠,推開門。
咯吱一聲。
乾清宮的偏殿時常有宮人打掃,沒有灰塵,被砍的七零八落的架子,劈成兩半燈罩,踢翻的香爐,斷掉的蠟燭,珠簾被砍斷,零零散散的珠子掉了一地。
連垂下的簾幔都劈得破破爛爛的,像個被強盜洗劫過的宮室。
蘇一冉身後吹來一陣強風,燈籠裡的蠟燭噗地一聲熄滅。
殿內陷入黑暗,伸手不見五指。
“陛下?”蘇一冉喚了一聲,放下燈籠,摸黑前往裡間。
這個時候,謝玄昭應該休息了才對。
蘇一冉往床鋪的方向摸,是涼的,沒有人睡過的痕跡。
“……陛下?”蘇一冉又喊了一聲。
門口的風灌進來,吹得簾幔翻飛,殘缺的珠簾在風中搖晃,珠子碰撞出清脆的撞擊聲。
“咯吱——”
門突然合上的聲音,有些突兀。
沒有風,晃動的簾幔停歇,珠簾在慣性下搖擺。
即使可能知道是徐公公他們關上的門,蘇一冉心裡還是發怵,暴雨夜,嗚嗚的風聲,搖晃的簾幔……
宮裡死的人多了去了,指不定就有一個吊死在她頭頂。
“轟隆隆——”
蘇一冉嚇得一激靈,雷霆刺目的白光穿透窗戶,殿內大亮。
借著這個光,蘇一冉看到了靠在角落的謝玄昭。
他靜靜地看著她,既不出聲,也沒有反應。
光芒在這一刻褪去,蘇一冉眼前陷入黑暗,她摸索著往謝玄昭的方向走去,雙手在前方摸索著,觸碰到了謝玄昭胸口半濕半乾的衣服。
她的手往上,落到謝玄昭的臉上,肌膚冰涼的觸感讓她心尖一顫。
蘇一冉在他身邊蹲下,雙手捂著他的臉取暖,“陛下怎麼不換身衣服?會生病的……”
謝玄昭扣住她的手腕,聲音冷硬:“出去。”
“陛下真的要趕我走?”蘇一冉抽了抽手,謝玄昭便鬆開了她,完全沒有留她的想法。
蘇一冉不死心地再次伸手,謝玄昭好像能看見她似的,精準地抓住她伸過來的手,完全不給她進一步的機會。
“那我走了。”蘇一冉抽回手,摸黑往外走。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眼前,謝玄昭才垂下了眼簾,臉上被她手捂著留下的餘溫也散去,好像從沒有出現過。
雷聲滾滾,天上不時閃過白光,謝玄昭卻聽不到一點聲音。
他好像回到了那個冰冷潮濕的井底,他聲嘶力竭地求救,卻沒有一個人聽見他的聲音。
小太監的火把離開井口,光芒逐漸消失,他奮力推開水桶,自己脫力地往水下沉。
冰冷的井水將他包裹,沉入無儘的黑暗,連同世界的聲音,也在他耳邊扭曲……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