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莫洋看到的是一個正常的洞口，而不是用碑光強行接通兩個空間的通道，洞口兩側懸著兩個意識體，卻都是殘缺的。
左邊是隻覆著銀甲的左手，扣著柄碑光凝成的短刃，右邊是隻裹著暗紋手套的右手，掌心托著半透明的長戟，兩者懸空時，能量波動讓空氣微微打旋。
見盧布靈走近，兩隻手同時抬了抬，聲音突然在莫洋身前的空氣中出現，“盧將軍！”
“嗯。”盧布靈微微頷首，目光掃過洞口內側，“我離開後，有人進去過嗎？”
“沒有！”兩個聲音疊在一起。
莫洋的脖子轉了半天，瞪著眼睛，愣是找不出這聲音到底是從哪裡傳出來的。
盧布靈又“嗯”了一聲，側身對著洞口抬了抬下巴，“跟我來。”
洞口後是條天然隧道，潮氣裹著腐殖質的味道撲麵而來。
頭頂垂著乳白色的鐘乳石，水滴“嗒嗒”砸在地麵的水窪裡，光太暗，隻能勉強看見兩側有不少的岩石突出來，有些地方的石棱尖得能劃破布。
盧布靈看也沒看，徑直就飄了過去，莫洋就苦了，有時凸起的岩石幾乎沒給他留下多少通過的空間，他得弓著背把胳膊墊在腹下，一點一點往前挪。
他很想用漣瓏開出一條路來，但一想到是在彆人的地盤，真用漣瓏撞開岩石，跟拆人房子沒兩樣，隻能咬著牙強忍心底的衝動。
等從隧道另一頭鑽出來時，莫洋身上的衣服已經被堅硬的岩石蹭得沒一處好的了。
眼前是間不大的石室，空氣裡飄著陳舊的石腥味。
唯一的擺設是岩壁上鑿出的石台，台麵被磨得發亮，泛著溫潤的淺棕色，高度剛好齊莫洋的視線，台上空空的，簡陋地超出了莫洋的想象。
盧布靈轉過身正要邀請莫洋上前，見到莫洋此時狼狽的模樣，尬笑了一聲，“抱歉，忘了你沒法直接穿過那些石頭......沒受傷吧？”
莫洋咧嘴想笑，卻牽動了嘴角的擦傷，倒抽了口涼氣，還是擺了擺手，“沒事，沒那麼矯情。”
嘴上這麼說，渾身的皮膚卻像被火苗燎著似的疼，腰側被石棱硌過的地方還在發燙。
他揉著腰挪到盧布靈身邊，目光落在發光的石台上，“這裡是哪裡？”
盧布靈隨即回答，“我的‘家’。”
“你的家？”莫洋眼睛眨了三下，視線從左到右掃過整個空間，他嘴角抽了抽，這哪是“家”，分明是把“家徒四壁”刻在了每一寸空氣裡。
一個“將軍”竟然會住在這樣的地方？
但盧布靈則完全不以為然，“是簡陋了點，”他低頭看了自己一眼，“我這個樣子，那些‘富麗堂皇’的講究，也就沒必要了。再說，這裡離指揮所近，一旦有情況我可以馬上到達，走碑光通道，還是需要些時間的。戰事不等人啊！”
莫洋點點頭，疑惑卻沒散，他又環視了一圈，連個像樣的坐的地方都沒有，“對了，你把我帶這兒來做什麼？這裡......好像什麼都沒有。”
盧布靈抬手對著石台做了個“請”的手勢，“你自己看吧。”
莫洋湊過去，盯著那青灰色的石台，表麵坑坑窪窪，還沾著些褐色泥印，他能數清上麵七道深淺不一的裂紋。
他半眯起眼睛，幾乎要把臉貼上去，可除了冰冷的石麵，什麼都沒有。
手不自覺地往股溝摸，指尖剛碰到衣角又頓住，轉而抓了抓後腦勺的頭發，“盧將軍，你想讓我看什麼？這石台上明明......什麼都沒有啊。”
盧布靈像片羽毛似的飄近半尺，朝莫洋招了招手，“你再走近點，”指尖落在石台旁一塊泛著冷光的石頭上，“站這兒看。”
莫洋對這些故弄玄虛的賣關子從來不感冒，心裡已然有些不耐煩，但還是耐著性子走到了盧布靈手指的石頭，抬腳邁了上去。
“有什麼......”視線從盧布靈的身上收回，落在石台上的刹那，莫洋瞪著銅鈴般的眼睛僵在原地，“嘶——我操......”那口氣吸得太急，連嗓子都帶起一陣癢意。
莫洋抬手用力揉了揉眼睛，指腹蹭得眼尾發紅，又蹲下身，膝蓋碰到石頭發出“咚”的一聲輕響，他卻渾然不覺，隻把視線壓得跟石台齊平，一寸一寸地掃過去。
過了半晌，他才慢慢站起身，腿都有些發麻，再開口時，聲音裡裹著揮不去的顫抖，“這這這......這怎麼有個人？！”
沒錯，踩上那塊墊腳石的瞬間，石台上赫然躺著一個“人”，嚴格地說，是一個“紙片人”。
從側麵看，他薄得跟張被風吹皺的透明糖紙似的，家裡用來寫字的白紙，都比他厚上三分，莫洋甚至懷疑，自己輕輕吹口氣就能把他吹走。
可等他站直了，又能清清楚楚看見那人的全貌，他的身上穿著跟常龍一模一樣的黑色作戰機甲，整個臉都還罩在那個黑色機甲頭盔之下。
盧布靈飄在旁邊，嘴角控製不住地抽了兩下，眼神落在那紙片人身上，滿是茫然，“你說，這還算是個‘人’嗎？”
莫洋乾笑兩聲，沒接話。
看這機甲，分明是一隊的隊員，可好好的人，怎麼會變成這樣？
他指了指紙片人，聲音放輕了些，“他......他還活著嗎？”
盧布靈搖搖頭，指尖在頭盔上方懸了懸，又收了回來，“不知道，戴著頭盔看不出來，我又沒辦法接觸到他。”
莫洋癟了癟嘴，緩緩抬起手，指尖慢慢碰到那人頸部，“哢嗒”一聲輕響，頭盔應聲如碎片般，順著機甲紋路縮進了上半部分。
他又伸手把眼前的四個攝像頭抬起來，手指觸到攝像頭時，隻覺得硬得像塊鐵，卻沒有任何厚度，仿佛碰的不是部件，是片貼在上麵的金屬片。
剛一用力，攝像頭集成模塊一下子彈開，露出一張陌生男人的臉。
莫洋心裡咯噔一下，這應該是新抽調來組建一隊的人，他在防禦局從沒見過。
而剛才按按鈕、抬攝像頭的動作都很順暢，機甲的反應跟平時沒兩樣，顯然還能正常使用。
隻是這個人......莫洋看著那張毫無血色的臉，眉頭又擰了起來，他不知道這人是不是還跟原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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