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那句“言先生您好,我很喜歡您的書。可以給我簽個名嗎?”,言嶼才從那種遊離的狀態中被稍稍拉回。
他抬起頭,看向說話的人。
是一個看起來很年輕的男孩,大概二十出頭的樣子,穿著乾淨的衛衣和牛仔褲,頭發柔軟,眼神清亮,帶著這個年紀特有的、未經世事的明朗。
他的臉龐光潔,五官俊秀。
但是……很奇怪。
言嶼看著他的眼睛,看著他說話時微微揚起的嘴角弧度,心裡莫名地泛起一絲極其微弱的、難以捕捉的熟悉感。
那感覺一閃而逝,快得讓他抓不住源頭。
他確定,自己從未見過這個年輕人。
也許是錯覺吧。
在經曆了那樣的事情之後,他看誰都仿佛帶著一點季凜的影子,尤其是擁有這樣清澈眼神的年輕人。
他壓下心頭那點異樣,點了點頭,重新拾起掉落的筆,聲音依舊帶著疏離的溫和:“可以的。需要寫什麼嗎?”
年輕人似乎有些靦腆地笑了笑,將手中那本《凜冬之嶼》往前推了推,語氣輕快:“就寫‘希望薑凜天天開心’吧!生薑的薑,凜冬的凜。”
“凜冬的凜……”
言嶼握著筆的手猛地一頓,指尖瞬間失了血色。
這個名字,這個字,像一把生鏽的鑰匙,猝不及防地捅進了他心口那把塵封已久的鎖,帶來一陣沉悶而尖銳的痛楚。
他抬起頭,再次看向眼前這個叫做“薑凜”的男孩,眼神裡充滿了無法掩飾的震動和探究。
薑凜似乎被他劇烈的反應嚇了一跳,眨了眨清澈的眼睛,有些無措。
言嶼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垂下眼睫,掩飾住眼底的波瀾,聲音低啞地解釋:“……抱歉。隻是,我愛人的名字裡,也有一個‘凜’字。”
他說出“愛人”兩個字時,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薑凜愣了一下,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和一絲同情,他連忙道:“啊……這樣啊,對不起,言先生,我不是故意的……”
“沒關係。”言嶼搖搖頭,不再多言,低頭在書的扉頁上,一筆一劃地寫下了那句祝福——“希望薑凜天天開心”。
寫到最後那個“凜”字時,他的筆鋒依舊不受控製地滯澀了一下。
他將書遞還給薑凜。
薑凜接過書,珍重地抱在懷裡,臉上重新露出陽光的笑容:“謝謝言先生!您的書寫得真的很好,我看了很多遍,特彆感動!希望您……也能早日開心起來。”
言嶼看著他純粹的笑容,那點莫名的熟悉感又隱約浮現,但他沒有深究,隻是勉強扯了扯嘴角,回以一個淺淡到幾乎看不見的弧度:“謝謝。”
薑凜朝他微微鞠躬,然後抱著書,腳步輕快地消失在了人群中。
言嶼看著他的背影,直到完全看不見,才緩緩收回目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支簽名的筆。
然而,命運的齒輪,似乎並未停止轉動。
第二天,言嶼因為新書大綱的事情,去了出版社。
當他被引到會客室,看到裡麵坐著的人時,整個人再次僵在了門口。
昨天那個在簽售會上遇到的、叫做薑凜的年輕男孩,此刻正坐在會客室的沙發上,麵前攤著筆記本和筆,看到他進來,立刻站起身,臉上露出一個職業化卻依舊難掩陽光氣息的笑容:
“言先生,您好,又見麵了。正式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出版社新指派給您的責任編輯,薑凜。接下來您的新書項目,將由我負責跟進。”
他伸出手,眼神乾淨,帶著對工作的認真和對作者的尊重。
言嶼看著那隻伸過來的、骨節分明的手,看著眼前這張年輕、陌生卻又帶著奇異熟悉感的臉龐,大腦一片空白。
言嶼怔在原地,有幾秒鐘完全無法反應。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薑凜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將他那帶著期待的笑容映照得有些不真實。
編輯?薑凜?
昨天那個在簽售會上因為一個“凜”字而讓他失態的年輕讀者,今天竟然以這樣一種身份,再次闖入他的生活?
“言先生?”薑凜見他不動,臉上的笑容稍稍收斂,露出一絲忐忑,伸出的手還懸在半空,“您……還好嗎?”
言嶼猛地回過神,意識到自己的失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