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部安排的住處,是山腳下的一排乾打壘土坯房,低矮、潮濕,牆上糊著舊報紙擋風。
屋裡隻有一張木板床,一張搖搖晃晃的桌子和一個臉盆架。
王永革幫趙四鋪好自帶的被褥,忍不住抱怨。
“四哥,這地方比我當學徒時住的還不如。”
“那馮主任,明顯是給咱下馬威呢。”
趙四擺擺手,示意他不必多說。
他走到窗邊,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窗,山穀裡夜班的喧囂和燈火便湧了進來。
“永革,記住,咱們是來解決問題的,不是來享受的。”
“馮主任有他的顧慮,很正常。”
“在這地方,空口白話沒人信,得拿出真本事。”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趙四就起來了。
他帶著王永革,再次來到了那座喧鬨嘈雜的鑄造車間。
這一次,他沒有讓馮主任陪同,而是像普通工人一樣,戴上安全帽,默默地在車間裡轉悠。
他沒有打擾任何人,隻是看。
看工人們如何配料,看爐火燃燒的顏色和高度;
看鐵水出爐時的流動狀態和濺起的火花,看老師傅們如何搗鼓砂型;
看澆注時鐵水注入的速度和方式。
也仔細檢查那些剛剛清砂完畢、還帶著餘溫的鑄件,特彆是那些被挑出來丟在廢品區的零件。
他看得極其專注,有時在一個工序前能站上十幾分鐘,眼神銳利得像掃描儀。
有工人好奇地打量他,見他隻是看,不說話,也就不再理會,繼續忙活手裡的活計。
王永革跟在後麵,雖然看不懂門道,但也學著趙四的樣子,仔細觀察,心裡卻替趙四著急。
四哥光看不說,這怎麼行?
趙四心裡卻在飛速地計算和比對。
係統賦予的八級鉗工經驗、高級金屬材料知識,以及前世積累的現代工業理念,讓他像一台高速運轉的計算機。
腦海中迅速將眼前粗糙、原始的工藝與最優標準進行對比,找出其中的偏差和謬誤。
他看到,熔煉工在添加焦炭時很隨意,導致爐溫波動很大;
他看到,用於造型的型砂濕度不均勻,有些地方過於潮濕,有些地方又太乾;
他看到,澆注口的開設位置和大小似乎也不夠合理……
問題很多,但都是表象。
他需要找到那個最關鍵、影響最大的症結。
臨近中午,馮衛國帶著幾個車間乾部也來到了鑄造車間。
他顯然聽說了趙四一大早就泡在車間的消息,想來看看這位“專家”到底能看出什麼名堂。
看到趙四依然隻是在默默觀察,馮衛國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看來這小子也就是個能吃苦的觀察員,肚子裡未必有貨。
就在這時,一座衝天爐準備出鐵水。
熾熱的鐵水從出鐵口奔湧而出,流入巨大的鐵水包,紅光映照得整個爐前區域一片通明。
工人們喊著號子,準備將鐵水包吊運到澆注區。
趙四的目光緊緊鎖定在出鐵口附近的爐壁上。
那裡,耐火磚的顏色明顯異常,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暗紅色和疏鬆狀態,甚至能看到細微的裂紋。
而當鐵水流入鐵水包時,他敏銳地注意到,鐵水表麵漂浮的渣子過多,顏色發黑,流動性也似乎差了一些。
就是這裡!
趙四心中一動。
他大步走到那座剛剛出完鐵水、還在冒著滾滾熱浪的衝天爐前,不顧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