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個月後,1967年早春。
山裡的桃花剛冒出花苞,三線基地卻依然籠罩在緊張的攻堅氛圍中。
過去的近一年時間,這裡的晝夜界限變得模糊,實驗室和車間的燈火幾乎從未熄滅。
這天清晨,趙四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他披衣開門,門外站著滿麵紅光的陳教授。
“成了!趙同誌,成了!”
七十多歲的老教授激動得聲音發顫,手裡緊緊攥著一疊數據報表。
“第三十七次高溫疲勞測試通過!我們的合金材料完全達到設計要求!”
趙四瞬間清醒。
他接過報表,快速瀏覽著上麵的數據——高溫強度、抗蠕變性能、斷裂韌性,每一項指標都超出了預期。
“陳教授,您...”
趙四看著老人布滿血絲的眼睛和明顯消瘦的臉頰,話到嘴邊卻哽住了。
“我沒事,我沒事!”
陳教授擺手,眼中閃著淚光,“這輩子能參與這樣的項目,值了!”
幾乎同時,精密加工車間也傳來好消息。
吳工程師帶著幾個徒弟,將最後一片渦輪葉片裝上測試台。
千分表指針穩穩停在0.008毫米的位置——比設計要求還高出0.002毫米。
“吳工,成了!”
年輕技術員小劉興奮地喊道,全然忘了自己一年前還曾質疑過這個項目。
吳工程師沒有歡呼,他隻是緩緩摘下眼鏡,用衣袖擦了擦眼角。
這個曾經因為海外留學背景而備受壓力的老工程師,用十一個月沒日沒夜的工作,證明了自己的價值和對國家的忠誠。
三天後的夜晚,基地地下工廠最深處的試驗車間裡,一台銀灰色的航空發動機靜靜地躺在測試台上。
它並不算大,但流線型的外殼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每一個部件都精密得如同藝術品。
車間裡擠滿了人,卻又異常安靜。
趙四站在測試台前,身後是陳教授、吳工程師、鄭研究員等核心技術人員,再後麵是馬書記、王團長,以及從北京秘密趕來的幾位高級軍官。
李老沒有來——出於絕對保密的考慮,他此刻正在北京等待消息。
但趙四知道,老人一定也在某個不眠的深夜裡,等待著西南深山中的這個答案。
“開始吧。”趙四深吸一口氣,下達了指令。
鄭研究員點點頭,走到控製台前。
他的手指在按鈕上方停留了幾秒,然後堅定地按了下去。
嗡——
低沉的啟動聲響起,發動機開始緩緩旋轉。
儀表盤上的指針開始跳動,溫度、轉速、油壓...一個個參數被報出。
“轉速1000...2000...5000...”
“渦輪前溫度800度...1000度...1200度...”
“油壓正常,振動值正常...”
隨著轉速不斷提高,發動機發出的聲音從低沉的嗡嗡聲逐漸變成尖銳的呼嘯。
車間裡的空氣開始震動,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小劉緊緊攥著拳頭,指甲幾乎掐進肉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