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老那盞亮到深夜的燈,在接下來的日子裡成了昆侖基地的一種精神象征。
趙四將“局部強化冷卻”的思路帶回團隊討論,不出所料引發了一場激烈的技術辯論。
以氣動組長老陳為代表的“保守派”認為,在首架驗證機即將進入總裝的關鍵時期,貿然引入如此複雜的新係統風險太大。
而以楚老和趙四為核心的“激進派”則堅持,熱障問題是繞不過去的坎,必須提前布局。
爭論持續了三天,最終在劉振華的協調下達成妥協。
成立一個五人專項小組,在保證主進度不受影響的前提下,對“局部強化冷卻”進行原理驗證和初步設計,為後續型號積累經驗。
專項小組的工作在基地西側一個簡陋的工棚裡悄悄展開。
這裡同時也是鈦合金研究組的試驗場地——幾台老式鍛壓機終日轟鳴。
負責鈦合金研究的是個三十出頭的工程師,叫周建國,戴著一副深度近視眼鏡,話不多,但做起實驗來有種近乎固執的精細。
他的任務是按照趙四提供的幾條工藝路線,試製耐高溫鈦合金樣件。
“趙工,這是第七批樣件,”
周建國將一排銀灰色的金屬塊擺在簡易工作台上,聲音有些疲憊,
“按照您說的,嘗試了不同鍛造溫度、保溫時間和冷卻速率組合。”
趙四拿起其中一塊,對著燈光仔細查看。
金屬表麵泛著淡淡的氧化色,這是鈦合金在高溫下不可避免的表麵反應。
他忽然想起係統獎勵的【金屬熱防護塗層早期技術路徑】中提到的一句話。
“某些金屬氧化物本身具有優異的隔熱特性,關鍵在於控製氧化層的結構與厚度。”
“建國,這些樣件鍛造後,表麵氧化層你們處理過嗎?”趙四問道。
周建國推了推眼鏡:“按照常規工藝,鍛造後要酸洗去除氧化皮,然後進行後續加工。不過……”
他猶豫了一下,“這批樣件裡,三號和六號因為鍛壓機臨時故障,出爐後在空氣中多停留了十來分鐘,氧化層比其他的厚一些。我們還沒來得及處理。”
趙四心裡一動:“把那兩塊拿給我看看。”
三號樣件的表麵呈現出不均勻的藍紫色斑紋,而六號樣件則是一種奇異的金紅色,像晚霞映在金屬上。
趙四用手指輕輕摩挲,能感覺到氧化層與基體結合得很牢固,沒有起皮脫落。
“這兩塊做過簡單的熱性能測試嗎?”
“還沒來得及。”
周建國說,“按照計劃,今天下午要統一送去做金相分析和力學性能測試。”
“先等等。”趙四做了個決定,“我們先做個最簡單的對比實驗。”
他讓周建國取來一台便攜式高溫加熱爐——那是用廢舊鍋爐改造的土設備,精度不高但勝在方便。
又從其他樣件中各取一塊,與三號、六號並排放入爐中。
加熱到600攝氏度時,差異開始顯現。
常規樣件表麵的氧化層開始出現細小裂紋,而三號和六號樣件——尤其是六號,那層金紅色的氧化膜依然完好,在高溫下甚至隱隱透出一種玉質般的光澤。
“測溫槍!”趙四說道。
周建國連忙遞過來一支老式的指針式表麵溫度計。
測量結果讓人驚訝:在爐溫同為600度的情況下,常規樣件表麵溫度達到了585度,三號樣件是550度,而六號樣件竟然隻有520度!
“差了整整65度……”周建國倒吸一口涼氣,“這氧化層能隔熱?”
趙四沒有回答,他的眼睛緊緊盯著爐中的樣件。
隨著溫度繼續升高到700度,六號樣件的優勢更加明顯。
它的氧化層開始變得半透明,像一層覆蓋在金屬表麵的琉璃,而其他樣件要麼氧化層剝落,要麼已經出現局部熔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