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粘稠,無邊的黑暗如同沉入萬載玄冰的海底,意識被凍結、碾碎,隻剩下永恒的虛無。
滴…滴…滴…
單調、規律的電子音,如同從極其遙遠的水麵傳來,微弱地叩擊著意識的堅冰。
一股混合著消毒水、草藥清香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仿佛沉澱了歲月塵埃的奇異丹香的氣息,鑽入鼻腔,帶著一絲微弱的暖意,試圖融化那深入骨髓的冰寒。
痛!難以言喻的劇痛!
如同億萬根淬毒的冰針,在每一寸斷裂的經脈、破碎的骨骼、撕裂的臟腑中瘋狂攢刺!更有一股冰冷、暴戾、充滿了純粹毀滅意誌的灰黑色能量,如同跗骨之蛆的活物,在身體深處瘋狂遊走、侵蝕、試圖將最後一點生機徹底葬滅!
夜辰的意識在無邊的痛苦深淵中沉浮,每一次試圖凝聚,都被那毀滅性的反噬力量撕扯得粉碎。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塊被投入熔爐的殘破頑鐵,在極致的冰寒與毀滅的烈焰中反複煆燒、捶打,隨時可能徹底崩解成灰燼。
“生命體征極不穩定!心率35!血壓4020!核心體溫28度並持續下降!全身性多器官衰竭!細胞活性被未知能量場強力抑製!檢測到超高濃度、具有強湮滅特性的未知能量侵蝕!常規急救手段完全無效!重複,完全無效!”
一個年輕男子急促、帶著難以置信驚駭的聲音,在單調的電子音背景中響起,充滿了束手無策的絕望。
“閉嘴!保持監測!所有維生係統功率推到最大!”一個清冷、如同冰玉相擊的女聲響起,斬釘截鐵,不容置疑。這聲音穿透了無邊的痛苦,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讓夜辰瀕臨潰散的意識,如同抓住了一根纖細卻堅韌的絲線,微微顫動了一下。
蘇…沐雪?
艱難的,如同在萬米深海睜開眼皮。模糊的光影在眼前晃動,刺眼的白熾燈光芒被調暗了許多。視野像是蒙上了一層厚厚的血汙和冰霜,扭曲而朦朧。
他勉強辨認出,自己似乎躺在一張冰冷的金屬台上。頭頂是無影燈柔和的光圈,周圍是各種閃爍著紅綠指示燈的複雜儀器,冰冷的導管和電極貼片連接著他殘破的身體,發出規律的嗡鳴和滴滴聲。
一道纖細卻挺直的白色身影,正站在金屬台旁,背對著他,專注地操作著什麼。白色的實驗服纖塵不染,柔順的墨色長發簡單地束在腦後,露出天鵝般優雅白皙的頸項。即便隻是一個模糊的背影,夜辰也能認出,那是醫學院那位以冷豔著稱的冰山女神,蘇沐雪。
此刻,她周身似乎縈繞著一層極其淡薄、卻蘊含著蓬勃生機的瑩綠色光暈。她的動作快如幻影,雙手翻飛間,一枚枚細如牛毛、閃爍著柔和銀芒的長針,精準無比地刺入夜辰周身各處大穴!針尾微微顫動,發出極其微弱的嗡鳴,針尖處有肉眼幾乎不可察的翠綠光華流轉,試圖強行封堵那些正在被灰黑色毀滅能量瘋狂撕裂的經脈節點,延緩那恐怖侵蝕的速度。
然而,那灰黑色的葬天反噬之力,其本質太過霸道!蘇沐雪那蘊含精純生機的銀針所激發的翠綠光華,剛一接觸,便如同遇到了克星,發出“滋滋”的哀鳴,迅速變得黯淡、枯萎、湮滅!銀針劇烈震顫,甚至針體上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紋!蘇沐雪光潔的額頭上瞬間布滿了細密的汗珠,臉色也蒼白了幾分,顯然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老師!不行!那股能量…太恐怖了!我的‘青木針元’根本封不住!反噬太強了!”蘇沐雪的聲音依舊清冷,但尾音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急促和震驚。
“用‘青元散’!外敷內服!雙管齊下!護住心脈和識海!快!”一個蒼老、沙啞,卻異常沉穩的聲音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聲音來自實驗室角落一個巨大的、布滿了複雜符文和管道、正冒著嫋嫋青煙的青銅丹爐旁。一位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麻布長袍、身形佝僂、麵容枯槁如同老樹皮的老者,正全神貫注地操控著丹爐底部幽藍色的火焰。他,正是蘇沐雪的師尊,江城醫學院的傳奇教授,也是隱世宗門“百草穀”在表世界的守護者——穀長春!
“是!”蘇沐雪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轉身。當她看到夜辰勉強睜開的、布滿血絲、瞳孔深處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毀滅灰芒的眼睛時,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震驚,有擔憂,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仿佛直麵某種遠古禁忌的…敬畏?
但她手上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迅速打開旁邊一個造型古樸、非金非木的暗青色藥箱。藥箱內部分成數格,放置著各種玉瓶、玉盒。她取出一隻通體碧綠、散發著溫潤光澤的玉瓶和一隻顏色稍深、刻有玄奧葉脈紋路的墨玉盒。
揭開玉盒,裡麵是半盒細膩如脂、散發著濃鬱草木清香和奇異生機的淡青色藥膏——青元散外敷膏。蘇沐雪沒有絲毫避諱,用特製的玉勺迅速剜出藥膏,手法精準而輕柔地塗抹在夜辰身上那些最為恐怖的傷口上——左肩和後背被煞毒侵蝕後又被毀滅能量撕裂的焦黑傷口、被熊梟匕首劃出的烏黑刀傷、特彆是胸口那被“毒蠍”煞爪重創、此刻正不斷滲出灰黑色血液、散發著毀滅氣息的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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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
當蘊含著強大生機的青色藥膏接觸到那些被灰黑色毀滅能量盤踞的傷口時,劇烈的反應發生了!如同滾油潑雪!青色的藥力與灰黑色的毀滅能量瘋狂對衝、湮滅!發出刺耳的“滋滋”聲,騰起陣陣帶著焦糊味的青黑煙氣!夜辰的身體猛地弓起,發出野獸般的痛苦嘶吼!皮膚下灰黑色的紋路如同活物般瘋狂扭動,對抗著生機的入侵!
劇痛!比之前更甚!
蘇沐雪緊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但她塗抹藥膏的手依舊穩定,眼神專注到極致,仿佛忘記了眼前這具身體散發出的恐怖氣息。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塗抹上去的、足以讓斷肢續接的磅礴藥力,正被那灰黑色的能量以驚人的速度吞噬、湮滅!這根本不是在療傷,而是在進行一場凶險萬分的拔河!一場生機與毀滅的角力!
與此同時,她拔開那隻碧綠玉瓶的塞子。一股更加精純、凝練、仿佛蘊含了草木本源生機的藥香瞬間彌漫開來,甚至短暫地壓過了消毒水和毀滅氣息。瓶中流淌著粘稠如蜜、閃爍著點點星芒的碧綠液體——內服青元散精華。
“喝下去!守住心神!”蘇沐雪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量,一手托起夜辰劇痛抽搐的頭頸,一手將玉瓶口對準他沾滿血沫的嘴唇。
一股清涼、溫潤、蘊含著磅礴生命能量的液體湧入喉嚨。這股能量比外敷的藥膏更加精純,如同甘霖注入乾涸龜裂的大地,瞬間朝著夜辰的心脈和瀕臨破碎的識海湧去!試圖在那裡構築起最後一道生機的防線!
轟——!!!
然而,就在這內服的青元散精華湧入體內的刹那,仿佛徹底激怒了那盤踞的葬天反噬之力!
夜辰識海深處,那沉寂的、裂痕遍布的葬天碑虛影,仿佛受到了生機的挑釁,猛地自主震蕩了一下!一道更加冰冷、更加暴戾的毀滅意誌,如同沉睡的太古凶神被螻蟻驚醒,轟然爆發!
噗——!!!
夜辰的身體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猛地噴出一大口粘稠的、幾乎完全變成灰黑色的血液!血液中蘊含的毀滅氣息,瞬間將旁邊一台監測儀器的合金外殼腐蝕出大片焦痕!
他全身皮膚下那灰黑色的紋路驟然亮起!如同無數道猙獰的黑色閃電在他體表遊走!連接在他身上的維生儀器瞬間爆發出刺耳的警報!所有數據斷崖式下跌!
“老師!反噬加劇!青元散…也快壓製不住了!”蘇沐雪臉色煞白如紙,手中的玉瓶差點脫手。她清晰地看到,自己剛剛塗抹上去的青色藥膏,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灰黑色的毀滅能量吞噬、湮滅!內服的藥力在心脈和識海處,更是如同泥牛入海,被那恐怖的灰黑色能量瘋狂圍剿、消融!
“好霸道的…葬滅之力!”角落裡的穀長春老者猛地睜開渾濁卻精光四射的雙眼,枯槁的臉上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驚駭!他死死盯著夜辰身上那如同活物般遊走的灰黑色紋路,仿佛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這絕非尋常煞毒反噬!這是…本源道傷!是觸及了某種至高禁忌法則的反噬!”
他猛地一拍身旁那巨大的青銅丹爐!
嗡——!
丹爐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鳴,爐蓋上一枚古樸的、如同纏繞藤蔓的符文驟然亮起!爐內青煙嫋嫋,凝聚成一枚鴿卵大小、通體渾圓、散發著蒙蒙青輝和濃鬱藥香的丹丸虛影,被他淩空一抓,以氣勁包裹,閃電般射向夜辰!
“沐雪!接住!以‘青木玄功’化開藥力,點入他神闕、膻中、百會三穴!快!這是為師以本命丹元催發的‘護心續命丹’,隻能爭取十息時間!”
蘇沐雪毫不猶豫,雙手瞬間被瑩潤的翠綠光華包裹,如同最上等的翡翠,一把接住那枚飛射而來的青色丹丸虛影!她清叱一聲,周身青光大盛,雙手如穿花蝴蝶,帶著玄奧的軌跡,閃電般點向夜辰小腹的神闕穴、胸口的膻中穴以及頭頂的百會穴!
嗤!嗤!嗤!
三聲輕響!那枚由穀長春本命丹元催發的青色丹丸虛影,在蘇沐雪精純的青木玄功催化下,化作三股凝練到極致的青色暖流,如同三道生命的源泉,強行衝破了灰黑色毀滅能量的阻隔,精準地注入三大要穴!
嗡——!
夜辰殘破的身軀猛地一震!一股強大的、溫和卻堅韌的生機之力,如同在狂風暴雨的海麵上驟然升起的定海神針,強行定住了他急速崩潰的生命之火!體表瘋狂遊走的灰黑色紋路猛地一滯!雖然依舊在緩慢侵蝕,但那股毀滅一切的狂暴勢頭,竟被這枚珍貴無比的丹藥硬生生遏製住了!
生命監護儀上那斷崖式下跌的曲線,終於勉強穩住,在一個極其危險的低穀徘徊,不再繼續惡化。
“呼…呼…”蘇沐雪劇烈地喘息著,額頭的汗水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滴在冰冷的金屬台麵上。剛才那短短幾息,幾乎耗儘了她全部的心神和力量。她看著夜辰身上那暫時被壓製住的灰黑色紋路,眼中充滿了後怕和深深的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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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這…到底是什麼力量?”蘇沐雪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出身百草穀,見識過各種奇毒異傷,甚至接觸過裡世界一些凶名赫赫的煞毒功法反噬,但從未見過如此霸道、如此純粹、仿佛要葬滅世間一切生機的恐怖力量!那灰黑色的能量,給她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感。
穀長春老者緩緩收回按在丹爐上的手,本就枯槁的麵容似乎又蒼老了幾分,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深深的忌憚。他走到金屬台前,渾濁的目光仔細掃過夜辰身上那猙獰的傷口和詭異的灰黑色紋路,特彆是胸口那爪痕深處殘留的一絲陰冷煞毒氣息毒蠍所留),與那灰黑色的毀滅能量交織在一起,形成更加複雜難纏的局麵。
“煞毒入骨,陰寒蝕髓…這本已是棘手至極的傷勢。”穀長春的聲音沙啞低沉,“但更可怕的,是他體內這股…仿佛源自天地破滅、萬物終結的葬滅之力!這力量…霸道絕倫,層次之高,遠超老朽平生所見!青元散蘊含的乙木生機,在它麵前如同草芥,頃刻便被湮滅…若非‘護心續命丹’強行吊住他最後一口本源生氣,此刻他早已…”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那…還有救嗎?”蘇沐雪看著金屬台上氣息微弱、如同破碎瓷器般的夜辰,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複雜。她與夜辰並無深交,但醫學院那次怪物事件後,她便對這個看似普通、體內卻蘊藏著難以想象秘密的青年留了心。而此刻,親眼目睹了那幾乎將人徹底“抹去”的恐怖力量殘留,以及這非人的痛苦和頑強,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在她心中滋生。
穀長春沉默片刻,枯槁的手指輕輕搭在夜辰冰冷的手腕上,一絲極其微弱精純的青色丹元小心翼翼地探入。剛一接觸,那絲丹元便被一股冰冷的毀滅意誌瞬間吞噬!老者手指微微一顫,迅速收回。
“難!難如登天!”穀長春緩緩搖頭,眼中精光閃爍,“尋常手段,對他已是無效。他體內的毀滅力量如同附骨之疽,與他的本源幾乎糾纏在一起,強行拔除,無異於將他徹底摧毀!唯有…”
他頓了頓,渾濁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唯有找到其根源,或尋到能與之抗衡、甚至引導轉化的同源之力,方有一線生機。另外,他體內那股陰寒煞毒雖被這毀滅之力壓製,但也如毒藤纏繞,使得傷勢更加複雜。若能尋到那部傳說中的《丹煞古經》殘篇,或許能從中找到以煞製煞、調和陰陽的法門…”
《丹煞古經》!蘇沐雪心中一動。這是百草穀傳承中提及的一部上古奇書,據說涉及利用煞氣、死氣等負麵能量煉丹煉體,手段詭譎莫測,早已失傳多年。老師此刻提及,莫非…
就在這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