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隱山的夜,霧氣彌漫得似乎要凝結成形。
每一團霧氣都像是黏膩的活物,纏繞著沈若急促的呼吸和擂鼓般狂亂的心。
她顧不得身上已是血痕點點的粗布衣衫,顧不得腳下軟陷濕滑腐葉層,拚力地向山林更深處跑去。
冰冷的恐懼和腹中不知何時開始的微微悸動,抽打著她,逼著她往更遠處狂奔。
林汝州暴怒的麵孔,那碗觸目驚心的猩紅"斷紅湯",還有那一勺勺令人作嘔的"縛靈湯",還有那近乎癲狂的追趕,讓她渾身起滿雞皮疙瘩。
她知道,她要跑,越遠越好,不隻為了她自己,更是為了那意外到來,卻已然是她一切希望的小生命。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肺要剝離一般疼痛,直至靈力被長時間的"縛靈湯"壓製和劇烈奔跑完全耗儘,她才敢放緩腳步,在一片陡峭的山壁下亂石身後停了下來。
藤蔓纏繞,這裡已可算是隱蔽到了極點。
她癱軟在亂石後,大口大口喘著粗氣,耳朵警惕地豎著,聆聽著山林中任何一絲不正常的聲音。
遠處,似乎有破空的低鳴和修士呼喝的聲音,由遠及近,再由近及遠。
林家的追兵開始了。
沈若死死地咬著下唇,不敢發出一絲聲響,直到那揪人心肺的聲音徹底消失在山脈的那頭。
她的脊背全是冷汗,一陣陣的山風吹過來,帶著寒意直往骨子裡鑽。
她抽了抽身體,護著小腹,緊緊的蜷縮在一起,前所未有的感到淒涼和絕望。
地牢的酷刑,林汝州的侮辱,逃跑的險象環生...這一切,都不是一個練氣期女修能承受的!
就在這個時候,她用意識連接了銅片,就在林汝州抓住她的前一刻,因為害怕暴露,她把明麵上的儲物袋以外的所有重要物品都轉移到了銅片空間,林汝州拿走的,隻是她身上最表麵和一些無關緊要的東西。
她從極度驚慌中得以重生,有些激動,有些顫抖,集中神念,小心翼翼的和靈魂印記溝通。
下一刻,微光閃現,幾樣東西無聲無息的出現在她身前的空地上三套乾淨的粗布衣裙、幾瓶常用的丹藥、幾件之前買好的法器(陣盤、法衣、玉釵)、《製符詳解》、《陣法詳解》,《靈草詳解》《煉丹詳解》,《常用丹方集》和十幾本修煉心得筆記、秘籍。
在藏經閣時,她意識到了書籍的重要性,花大量靈石把這基礎資料都搜集齊全了,一些空瓷瓶,以及一小堆熠熠生輝的靈石,那是背包這陣段被囚禁的日子,默默的複製積累的,共有一百三十多塊中品靈石!
看著麵前的一張張底牌,沈若的心稍稍安定下來。
她趕緊將身上破舊、汙跡遍體的衣衫扒下來扔進空間,換上新衣,掏出易容膏,蘸著從石縫間積存的水,將臉上、脖子上裸露的肌膚全抹得黃黃的,再畫了幾道假疤,最後將長長的頭發鬆散開來,胡亂挽了個鄉下婦人經常的模樣。
她湊近一張沒乾透的水窪,打量自己,那上麵倒映著一個滿臉滄桑、憔悴不堪、混跡市井的中年婦人的模樣,跟之前的那個俏麗少女仿佛不是一個人。
連她自己都快認不出自己了。危機感稍微減弱了幾分。
她將丹藥和所有靈石都小心藏到特製的貼身袖袋裡,陣盤、法衣等法器再次收回到銅片空間,碧霞劍太大,讓她猶豫了片刻,也收入了空間之中。
不能停留!林汝州肯定不會放過她的。
她大致辨認了一下方向,憑借自己對周圍地形曾經的模糊記憶,朝著霧隱山外圍一個偏僻的、不為大多數人所知的小坊市趕去。
那裡有一個古老的傳送陣,一般隻有散修和本地人才會使用。
一路竭力壓製著靈力的波動,她全靠體力步行,一有風吹草動就躲起來,光是這樣走了一天一夜,她才狼狽不堪地趕到了那個隱藏在山穀中的小坊市。
她沒有半點猶豫,直接找到了看守傳送陣的老修士。
"去秦城。"她把聲音放低了些,儘量讓嗓音沙啞得難聽。
"中品靈石。"
手又哆哆索索地從袖袋裡摸出整整三塊中品靈石。
用中品靈石交易,在這種小地方,太過紮眼了,她顧不上那麼多了。
儲物袋被收走,裡麵下品靈石,她一塊都沒有了。
老修士渾濁的老眼裡瞥了她一眼,又看了眼她手裡靈氣滿滿的靈石,沒再多問什麼,無聲無息收了靈石,啟動了陣法。
嗡嗡的傳音陣聲響起,古樸的符文一一亮了起來,周身的空間劇烈扭曲。
踏入白光的那一刻,沈若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林府在大半個天元城裡的大致方位,恨意刻骨,還有些說不清的複雜一閃而過,隨即徹底決絕。
人便消失在了小坊市裡。
再次睜開眼的時候,鼻孔裡是乾燥的,帶風沙的空氣。
她所在是一個荒僻破舊的石殿內,殿外是海闊天空般蒼涼的景色。原來這就是萬裡之外的邊陲重鎮秦城的郊外傳送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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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喘息的機會都沒有,沈若立刻依照原先的計劃繼續行動。
先去秦城,再利用秦城裡的傳送陣,傳送出去更僻靜的桂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