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中的微光刺破黑風山脈上的瘴氣,給狼藉的峽穀入口處投下了斑駁的光和影。
血腥味,妖氣和焦土之氣混在一起凝結成窒息般的死寂。
林汝州撐著一把折斷的長劍單膝跪倒在遍地碎石和血泊之中。
玄色衣袍撕裂了許多地方,暴露在外的肌膚滿是深深淺淺的創口,有些還有鮮血滲出,有些已是痂皮累累。
他蒼白得像紙一樣,隻有一雙眸子,明亮得像淬了毒的寒星一樣,死死地盯住沈若失蹤的地方,似乎要把那密林燒成千瘡百孔。
影衛首領拖著斷了一條胳膊的殘軀,艱難地挪到他身邊,聲音嘶啞“少主,咱們...撤退。這裡不宜久留,家族那邊…”
“撤?”林汝州緩緩轉過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裡沒有絲毫溫度,隻有化不開的偏執,“她跑掉了。你們要我如何撤軍?”
影衛首領噎得喘不過氣來,望著少主眼裡幾近狂亂的光,
他從來沒有見過少主這個樣子,似乎沈若的逃脫,比起家族的損失,比起自己的痛苦,都重要。
林汝州視線又落回到密林深處,神識鋪開,徒勞尋找那熟悉的呼吸。什麼都沒有了,隻有林間的風嘯和遠方若隱若現的獸鳴。
她果然離開了。
用幾乎是決絕的方式從眼皮子下帶傷失蹤。
一想到“傷”,林汝州的心情突然變得沉重。
剛剛一襲黑色氣鞭的他凝結著九成靈力,本以為會把她的重傷抓回來,沒想到她居然以土遁的方式躲過關鍵。但那種力量餘波,決非練氣七層她可以輕易忍受。
他似乎可以看見她摔倒在地咳出的一口血,看見她身後被氣鞭餘勁掃得遍體鱗傷,看見她連滾帶爬鑽到密林裡蹣跚的背影。
痛了麼?
這一想法沒有任何征兆就冒了出來,象一根小針頭,戳破了他心中充滿憤怒和不甘心的心,隻剩下一種尖銳而奇怪的刺痛感。
他是如何感覺到她的痛苦的?
他是不是該討厭她呢?對她的狡詐、反抗、讓自己失態的行為以及給林家帶來的巨大損失感到深深的恨意。他本應期待她死去,期待她逃亡途中被魔獸撕裂、被散修劫殺、期待她一無所有。
但就在這一刻,縈繞在我心頭的,卻隻有她最後一眼的決絕、咳血後慘白的麵容、肚子裡...尚未成型的孩子。
那是自己的血脈!
這認知就像是一盆涼水,澆滅了他翻滾的憤怒,使他頓時平靜了些許,但同時也使內心的不安變得更加強烈。
他居然...正在為她操心?為那使自己顏麵儘失,恨那挫骨揚灰之女子而煩惱?
真是荒唐!簡直是荒唐到了極點!
林汝州狠狠地握緊雙拳,指甲深深地嵌在手掌裡,痛苦使他混亂的頭腦有些清醒。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那股莫名的情緒,聲音恢複了慣有的冰冷“傳令之下收拾殘局回到林家。”
影衛首領一愣,沒想到少主會突然改變主意,但還是立刻應道“是!”
“另外,”林汝州補充道,聲音低沉得幾乎聽不清,“派出...秘密打探沈若下落。彆驚擾了她,隻要你確認她...活了下來。”
後三句話他講起來異常吃力,似乎每一句都有千斤重負。
影衛首領的眼裡閃出幾分驚訝,卻又不敢多想,趕緊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