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市的輪廓於稀疏林木之後若隱若現,嘈雜人聲與淡淡靈氣波動隨風飄來。
沈若倚於粗糙樹乾之後,粗重喘息,額頭冷汗涔涔。
此段路程不長,卻幾近耗儘其最後氣力。腹部下墜之感愈發強烈,腹中胎兒似亦感知母親疲憊,不安輕動。
她深吸數口氣,強令自己冷靜。萬不可如此入內。其狼狽虛弱之態,又刻意遮掩容貌,實太引人注目。坊市中龍蛇混雜,安知有無林家眼線,或其他心懷不軌之人。
她謹慎觀察坊市入口。今日似較往日更為冷清,巡邏之青嵐宗弟子身影卻增多不少,檢查亦明顯更為嚴苛,顯係昨晚她觸動警戒陣法所致。此令她混入難度大增。
猶豫片刻,她繞到了坊市側後方一處相對偏僻的角落。這裡人流稀少,隻有幾個零散的攤位,賣些不入流的藥材和礦石。她的目光鎖定了那個記憶中的攤位。
攤主是一位看起來六十多歲的老者,修為在築基初期徘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灰色道袍,正眯著眼睛,慢悠悠地整理著攤位上幾張品相普通的低階符籙和幾捆草藥。正是她要找的那位姓張的老修士。
沈若沒有立刻上前。她躲在暗處,仔細觀察了將近一炷香的時間,確認周圍沒有可疑人物盯著張老,也沒有人特彆注意這個偏僻的角落。她咬了咬牙,從儲物袋裡取出最後兩塊下品靈石握在手中,汲取其中微薄的靈氣,讓自己看起來不至於立刻倒下,然後拉了拉頭上的破舊頭巾,儘量自然地低著頭,步履蹣跚地走了過去。
“張……張老……”她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難以掩飾的虛弱。
張老聞聲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向沈若,先是閃過一絲疑惑,待看清她頭巾下那雙雖然刻意改變妝容卻依舊清澈、此刻寫滿驚惶和疲憊的眼睛時,才恍然道:“哦……是沈丫頭啊?幾天沒見了,你這是……”他打量了一下沈若寬大破舊的衣衫和狼狽的樣子,眉頭微皺,“受傷了?”
沈若心中一緊,連忙壓低聲音道:“嗯……遇到些麻煩,修煉時岔了氣,又不小心摔了一跤。”她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卻比哭還難看,“張老,您……您這裡有沒有好一點的療傷丹藥?或者……清潤一點,能安神穩氣的藥草?”她刻意將需求往孕婦也能用的溫和藥材上引。
張老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那雙老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明。他慢吞吞地從攤位底下摸索出一個小玉瓶和一小捆淡綠色的草藥:“這瓶‘潤脈丹’藥性還算溫和,對經脈損傷有點效果。這‘寧心草’泡水喝,能安神靜氣。不過丫頭,你這傷……看起來不輕啊,光是這些恐怕不夠。”
沈若接過丹藥和草藥,手指因為虛弱和緊張而微微顫抖。她從儲物袋裡拿了十塊下品靈石遞過去,低聲道:“多謝張老,我……我隻有這些了。”
張老看了一眼那沈若蒼白憔悴、卻依舊努力挺直脊背為了遮掩孕肚)的樣子,歎了口氣,將靈石推了回去:“算了,丫頭,看你也不容易,這點東西值不了十塊靈石,就當老頭子我送你的了。”
沈若一愣,眼中瞬間湧上酸澀,連忙搖頭:“不,不行,張老,您收下……”她知道散修賺取靈石有多麼艱難。
“讓你拿著就拿著。”張老語氣強硬了一些,隨即又壓低聲音,看似隨意地問道,“最近外麵不太平啊,聽說林家那位新晉的金丹少主正在附近找人,鬨得沸沸揚揚……丫頭,你這傷,該不會是……”
沈若的心臟猛地一跳,幾乎要跳出胸腔!他知道了?還是猜到了?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眼神中充滿了警惕和恐懼。
看到她這副反應,張老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他混跡底層多年,消息靈通,早就聽聞林家少主在懸賞追捕一位練氣期懷孕女修,看沈若這狼狽虛弱、刻意遮掩、又急需丹藥的模樣,時間地點都對得上!
他的臉色微微變了變,眼神複雜地看了沈若一眼,有憐憫,但更多的是一種明哲保身的疏離。他飛快地將那瓶潤脈丹和寧心草塞進沈若手裡,低聲道:“丫頭,聽老頭子一句勸,如果真是惹了不該惹的人,趕緊想辦法離開這是非之地,遠遠地躲起來,千萬彆再回來了!
說完,他不再看沈若,低下頭繼續整理攤位,仿佛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過。那態度已然鮮明——一點微不足道的幫助可以,但更多的,他無能為力,也不想招惹麻煩。
沈若握著那瓶微涼的丹藥和帶著清香的藥草,看著張老刻意回避的樣子,一顆心徹底沉入了冰窖。最後一絲微弱的希望,如同風中殘燭,噗地一聲熄滅了。
連唯一可能提供一點幫助的人,都對她避之不及。
巨大的孤獨和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吞沒。她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差點站立不穩。
“……多謝張老。”她聽到自己乾澀的聲音機械地道謝,然後轉過身,如同行屍走肉般,一步一步地離開了攤位,離開了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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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要去哪裡,還能去哪裡。世界之大,似乎再也沒有她的容身之處。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母親絕望的心情,變得異常安靜。
高空之上,破空梭內。
林汝州將下方發生的一切儘收眼底。看著沈若那副希望破滅、失魂落魄的模樣,他心中湧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看吧,這就是與他作對的下場!無人敢助,走投無路!
他享受著她此刻的絕望,如同欣賞一出精彩的戲劇。但他並不急於出手。貓捉老鼠的遊戲,總要等到老鼠徹底精疲力儘,徹底放棄掙紮時,才最有樂趣。
他甚至有些期待,這隻走投無路的小老鼠,接下來還會做出怎樣徒勞的掙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