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房內,燭火通明。
沈若靜臥於產床之上,汗水如泉湧般浸濕了她的鬢發與衣衫,劇烈的宮縮陣痛如洶湧的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襲來,仿佛要將她的意識生生撕裂。
她緊咬雙唇,強忍著劇痛,不讓自己發出一絲聲音,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留下一道道月牙形的血痕。
兩名經驗豐富的穩婆與一位林家供奉的女醫修環繞在床邊,低聲忙碌著,輕聲指引她呼吸、用力。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緊張的氛圍。
房門緊閉,然而沈若卻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冰冷而強大的神識如影隨形,仿佛高懸於頭頂的利劍,令她在極度的痛苦中仍保持著一絲冷靜的清明。
她絕不能完全昏厥過去,必須保留一絲神智,靜待那個稍縱即逝的契機!
“姑娘,用力!已見胎兒頭部!”穩婆的聲音中透著鼓舞。
沈若深吸一口氣,調集起全身殘存的力量,依言奮力。劇烈的撕裂感襲來,她眼前一片昏黑。
就在這意識模糊的瞬間,她傾儘全部精神,竭力與識海中那枚沉寂多時的銅片溝通!
然而,就在她的意念即將觸及銅片的一刹那……
嗡!
一股更為強橫、蘊含著警告之意的神識力量轟然壓下!猶如無形的巨錘,狠狠地撞擊在她的識海壁壘之上!
“呃!”沈若悶哼一聲,剛剛彙聚的一絲精神瞬間潰散,識海劇痛,險些直接昏厥過去!
林汝州!他竟然察覺到了!他始終對她心存戒備!
門外,林汝州負手而立,麵色冰寒。方才那一瞬間,他清晰地感知到了沈若識海中那股微弱卻奇異的波動!果然,她還有隱藏的手段!想趁生產虛弱之際逃走?癡心妄想!
他加強了神識的壓製,如同最堅固的牢籠,將她的意識牢牢困在體內,徹底斷絕了她任何動用非常手段的可能。
產房內,沈若感受到那毫不留情的壓製,心中湧起巨大的絕望。最後的路,也被堵死了……銅片空間根本無法動用!
劇烈的疼痛再次襲來,將她淹沒。
“哇——!”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響亮而充滿生命力的啼哭,驟然劃破了產房內緊張壓抑的氣氛!
生了!
是一個健康的男嬰。
穩婆熟練地剪斷臍帶,將渾身沾滿胎脂、哇哇大哭的小嬰兒清理乾淨,用柔軟的繈褓包裹起來。
沈若虛脫地癱在床上,渾身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她艱難地側過頭,渴望地看向那個被包裹起來的小小繈褓,看著那揮舞的小拳頭和皺巴巴卻充滿生機的小臉。
她的孩子……她曆儘千辛萬苦生下的孩子……
一股巨大的母愛和酸楚湧上心頭,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
穩婆抱著孩子,猶豫地看了一眼門外,似乎在等待指示。
就在這時,產房的門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開。
林汝州邁步走了進來。他依舊麵無表情,周身散發著冰冷的寒氣,目光先是掃過床上虛弱不堪、淚眼朦朧的沈若,然後,落在了穩婆懷中那個啼哭不止的嬰兒身上。
他的目光極其複雜。有審視,有冷漠,有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仿佛看待物品般的評估。
嬰兒洪亮的哭聲在房間裡回蕩,那蓬勃的生命力與他周身冰冷的氣息格格不入。
他緩緩伸出手。
穩婆不敢怠慢,連忙小心翼翼地將繈褓遞了過去。
林汝州有些僵硬地接過那個柔軟而溫暖的小生命。嬰兒很小,很輕,在他寬大的手掌中顯得那麼脆弱。那響亮的哭聲仿佛因為他笨拙的姿勢而停頓了一下,變成細小的嗚咽,一雙尚未完全睜開的、朦朧的眼睛似乎朝著他的方向“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