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次意外事件後,小木屋內部的氛圍經曆了一些難以用言語描述的轉變。
顧宴仍然寡言少語,大部分時間都閉目調息,隻是沈若能夠感受到他落到她身上的眼神,偶有多留片刻,那種眼神中已經沒有了單純的打量與警惕,卻夾雜著些許極淡淡的,甚至自己可能也沒有意識到的探索和...讚賞。
他仍然遵守禮節,隻是這種疏離感,仿佛因為那次簡短的坦誠相見就融化了幾分。
沈若卻像往常一樣送了藥,表情淡然,似乎那一天沒有任何事情發生過。
不過她更注意保持偽裝以保證不再出現紕漏。
在顧宴麵前,她還是保持了距離,隻是內心深處那繃緊的琴弦,卻因為他定下的心魔誓約稍稍放鬆了一些。
和一位洞悉了一部分真相但選擇了守諾,總比完全蒙在鼓裡的強者打交道要好。
這日,沈若送來湯藥時,顧宴並未立刻服用,而是抬眸看她,聲音雖仍顯虛弱,卻比往日清晰沉穩了許多“雲道友,顧某有事相詢。”
“顧長老請說。”沈若把藥碗隨手一放。
“我身上的陰寒黑氣頑固無比,尋常丹藥仿佛隻可抑製而難以消除。”顧宴的目光落在藥碗上,複又抬起,看向沈若,“道友醫術丹道造詣不凡,不知道能有完全驅除的方法嗎?如果有必要,顧某或許能提供一些有用的線索,指出傷害我的人所使用的功法是極其惡劣的,這些特性可能有助於有針對性地治療。”
沈若沉思了一會兒。
顧宴身上的黑氣實在是刁鑽,這幾天她也是琢磨著應對措施。
“確有一丹方或可一試,‘赤靈融雪丹’,乃五階丹藥,專克此類陰寒邪毒。就是...…”她頓了頓,“製作這種丹藥的主要成分‘赤靈草’是非常稀有的,我手上沒有存貨,也不一定能在盤龍城內找到。”
“赤靈草?”顧宴眼中閃過一絲微光,“此物的確罕見,大多生在極陽之地或者靠近地火脈絡的地方。在北荒的深處有人說有個叫‘炎陽裂穀’的地方還是有跡可循。隻可惜那個地方危機四伏,不但有著高溫熔岩和狂暴火煞,還有著強大火係妖獸盤踞其間。”
他看向沈若,語氣凝重“在我現在的情況下是不能去的。還有道友您…”他話未說儘,但意思很明顯,以沈若築基後期的修為,獨自前往那種險地,無異於送死。
沈若很自然地理解了這裡麵的風險,本來她的計劃也就是等到顧宴的傷情又好些了,起碼可以行動起來了,然後才會想辦法去詢問或以彆的資源來換取,並不是親自去冒這個險。
她平靜道“這件事不急,顧長老首先把身體養好。祛除黑氣非一日之功,或許還有其他溫和些的法子,容我再斟酌。”
顧宴看著她冷靜的模樣,知她並非魯莽之人,便點了點頭“勞苦道友費神。如果你需要關於炎陽裂穀的更深入的資料,或者希望在未來能稍微恢複一些,我可以為你畫出一張簡圖。”
“多謝。”沈若點點頭。
兩人就傷勢調理方麵再簡單聊幾句詳情,沈若起身辭行。
她剛剛出了小屋沒走多遠,就看見宸兒在主屋這邊蹦跳著跑了過來,好像是一隻小兔子,手上還拿了張塗了花花綠綠顏色的紙片。
“娘親!瞧我這幅畫!”宸兒激動的將畫舉過沈若的眼前。
沈若拿起來一看,紙上用歪著的線畫著三個小人。中間有個穿裙的小人很明顯就是她了,邊上有個小不點就是宸兒本人,另一邊呢,卻是個高高大大,儘管線條很單純,但能看出穿著深色衣服,臉上還被宸兒用墨點點了幾個點點,大概是代表胡茬或者......傷疤?
“這個是娘親,這個是宸兒,”宸兒用小手指點著,然後點到那個高大小人,“這就是顧叔叔!大家一起來曬太陽吧!”
沈若看了看畫麵,略微的嚇了一跳。她沒有想到宸兒也將顧宴描繪出來,而且是在一起這個地方。
宸兒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娘親、顧叔叔獨自小房間,他不悶嗎?他受傷好了嗎?可以出來跟我們一起吃飯嗎?”
小孩子頭腦簡單而直接,隻要向他放出好感,他便會心甘情願地接近他。
這幾天,顧宴話雖不多,卻從來沒有對宸兒露出過急躁的態度,時不時還會回複自己的童言童語來,明顯博得小家夥的歡心。
沈若摸著宸兒的腦袋,心裡有了一絲複雜。她想要宸兒開心,可是顧宴的身份很特彆,傷還沒有痊愈,前途的變數實在是太大了,為了不在以後分開的時候難過,她也不願意孩子投入過多的情感。
“顧叔叔要靜養,不要去打擾他。”沈若柔聲道,“當他好了時候也許就會一起吃飯。”
“哦......”宸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有些小失望,但很快又高興起來,“那麼我就給顧叔叔看看這幅畫吧!”說完就向小屋奔去。
“宸兒”沈若叫住他,“顧叔叔正在歇著,稍晚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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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宸兒乖了一下停了下來,但又小心地折了畫塞到了他的小兜裡,像個寶一樣拍了一下,明顯沒有打消這一想法。
沈若看了看兒子小小的舉動,無可奈何的笑著牽著兒子的手走向主屋。
夕陽把母子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空氣中彌漫著從藥圃傳來的淡淡香氣,混合著晚炊時的煙火氣息。
小木屋窗戶上,一個幽深的眼神靜靜地追在他們身後,久久地,慢慢地縮回。
顧宴低下頭,看了看他那還使不上多大氣力的掌心,眼裡劃過一抹憂鬱,卻又迅速換成了剛毅,他得儘快恢複實力。
夜幕降臨,山穀籠罩在一片異乎尋常的死寂之中,甚至蟲鳴也隨之煙消雲散。
木屋裡,調息中的顧宴驀然睜開眼睛,眸光精光閃過,旋即換成了厚重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