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定讓宸兒進入明心堂後，沈若便通過雲來居的掌櫃傳了話，詢問相關事宜。
掌櫃的態度依舊恭謹，辦事效率亦是極高，不出兩日，便將明心堂的入門要求、啟蒙課程、所需費用等詳細信息悉數告知了沈若，並言明若沈若有需求，他可代為引薦。
然而，就在沈若潛心研究這些章程，準備擇日帶宸兒去明心堂測試資質時，一個靜謐的午後，小院那扇普通的木門外，來了一位非同尋常的訪客。
沒有事先通報，亦無扈從相隨，仿若閒庭信步而來。
當沈若察覺到那股若隱若現、卻強大得使周遭空氣都略微凝滯的氣息時，她的心忽地一沉，是他來了。
她打開院門，門外立著的，正是顧宴。
他已擺脫了重傷時的落魄，身著一襲玄色暗紋錦袍，墨發以玉冠束起，身姿挺拔如鬆。
他的麵容仍舊堅毅俊朗，然眉宇間那掌控一切的威嚴與沉穩，較之前更甚，僅是靜立於此，便自有一股令人屏息的威壓。
他的目光先落於沈若臉上，幽深難測，壓下心中的一絲悸動，旋即越過她的肩頭，掃視了一眼院內正蹲在地上好奇端詳靈草的宸兒。
“顧……盟主。”沈若垂首，側身讓道，“不知盟主親臨，有失遠迎。”
顧宴邁入小院，步伐穩健。
他似乎並不在意沈若的疏離稱呼，目光在簡樸卻整潔的院落裡轉了一圈，最後定格在因人到來而有些怯生生跑到沈若身邊，緊緊抓住她衣角的宸兒身上。
“不必多禮，我還是顧宴。”他的聲音低沉平緩，聽不出太多情緒，“看來，你們在此處過得尚可。”
“托盟主的福，一切安好。”沈若將宸兒護在身後，語氣謹慎。
顧宴的視線回到沈若臉上，那雙銳利的眸子仿佛能洞穿人心。“我聽聞，你欲送這孩子去明心堂啟蒙？”
沈若心中微凜，果然，她們母子的一舉一動，都未曾脫離他的視線。
她點頭承認：“是，宸兒年歲漸長，是該打下根基的時候了。”
“明心堂，啟蒙尋常弟子尚可。”顧宴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評判，“但這孩子的資質，不應埋沒於尋常啟蒙之中。”
沈若心頭一跳，抬眼看向顧宴。隻見他正凝視著宸兒，目光中帶著審視，也有一絲極難察覺的……欣賞？
顧宴緩緩道：“我觀察了些時日。此子心性純淨，根骨靈秀，是塊難得的璞玉。若得良師雕琢，前途不可限量。”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沈若，變得深沉而直接：“雲喬，我欲收他為徒，親自教導。你可願意？”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沈若緊緊握著宸兒的小手，指尖冰涼。
顧宴要收宸兒為徒？這遠遠超出了她的預料。
她原以為顧宴的關注最多是某種程度的監控或籠絡，卻沒想到他竟會提出親自收徒。
巨大的心理衝擊之後，是飛速的權衡利弊。
以顧宴如今的身份和性格，他親自開口，幾乎等同於命令。
拒絕一位剛剛血洗刑堂、登臨盟主的強勢人物的提議，後果不堪設想。
更何況，顧宴的實力深不可測，他若能親自教導宸兒，無疑是宸兒天大的機緣。
有幻影盟盟主親傳弟子這層身份，修真界敢動宸兒的人屈指可數，這無疑是給宸兒套上了一層最堅固的護身符。
可是……代價呢？一旦宸兒拜師，她們母子與顧宴的羈絆將徹底加深，再難切割。
宸兒將被打上深刻的顧宴印記，未來很可能卷入幻影盟的權力核心。
而她，作為宸兒的母親，也將更緊密地與顧宴捆綁在一起。這份庇護，同時也意味著更深的卷入和可能失去的自主性。
沈若的腦海中閃過宸兒未來可能麵臨的各種風險。
一邊是獨立自主卻危機四伏的自由，一邊是受製於人卻安全無虞的庇護。
她低頭，看著宸兒仰起的小臉上那純真又帶著些許不安的眼睛。
孩子的未來，容不得半點閃失。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強大的靠山有時比個人努力更重要。
她不能因為自己的恐懼和抗拒，就斷送兒子最好的成長機會。
良久，沈若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複雜情緒，迎上顧宴等待的目光，緩緩屈膝一禮：“盟主厚愛，是宸兒的福分。隻是宸兒年幼頑皮，隻怕會勞煩盟主費心。”
這便是答應了。
顧宴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上揚了一絲，周身那股迫人的氣勢似乎也緩和了些許。
“無妨，我既願收他，自會耐心教導。”他看向宸兒的目光，多了幾分正式的意味，“待擇吉日，行拜師禮。此後，你們便搬入盟內安排的居所吧，此地終究簡陋了些。”
他沒有給沈若拒絕的餘地，直接安排了後續。
收徒，並給予庇護，一切順理成章。
沈若垂下眼眸，輕聲道：“是，一切聽從盟主安排。”
顧宴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離去，如來時一般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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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重歸寂靜，但沈若知道，從這一刻起，她和宸兒的生活，將徹底改變。
她將兒子緊緊抱在懷裡，心中五味雜陳。
這是權衡之後的選擇，是為了宸兒做出的妥協。
前路是福是禍，猶未可知，但至少眼下，她為兒子爭取到了最強大的庇護。
而她自己，唯有更快地變得強大，才能在未來，擁有更多選擇的底氣。
顧宴離去後，小院並未立刻恢複往日的寧靜。
沈若抱著宸兒，在石凳上坐了許久，直到夕陽的餘暉將院牆染上一片暖金色，才緩緩舒出一口氣。
抉擇已下，便再無回頭路，唯有步步為營。
接下來的日子，雲來居的掌櫃來得愈發殷勤，態度裡除了恭敬，更多了幾分對待自己人的親厚。
他帶來了顧宴的口信：三日後便是吉日，於幻影盟赤岩城城主府的正廳舉行拜師禮。同時，一座位於城主府內核心區域、更為幽靜寬敞、靈氣也更為充裕的院落已經準備妥當，隻待她們母子入住。
搬家的過程簡單得近乎潦草。
沈若本就沒有多少身外之物，除了幾件衣物、積攢的靈石和最重要的煉丹爐與靈草種子，便再無長物。
新的院落果然如掌櫃所言，亭台樓閣，小巧精致，更有專門的練功靜室和一小片靈氣盎然的藥圃，遠比之前的小院更適合修行與居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