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月下初晤後,顧宴的傷勢恢複速度顯著加快。
他不再終日困於密室,每日傍晚,當夕陽的餘暉為庭院染上一層暖金色時,他都會出來走動須臾,而沈若,總會在那個時辰送來精心烹製的藥膳和湯劑。
庭院中的石桌石凳,成為了他們短暫相聚的一方天地。
顧宴的言辭依舊稀少,但他會仔細品味沈若所做的每一道菜肴,間或會點評一兩句,或是今日的靈菇火候恰到好處,或是這湯裡的蓮子清心之效甚佳。
沈若則會端坐一旁,凝視著他用膳,輕聲低語地講述盟中一些無足輕重的趣聞,或是宸兒修行上的進益。
有時,顧宴會問詢她丹堂事務的處理狀況,並非考校,而是以一種研討的口吻,聆聽她述說遭遇的難題和解決之法,偶爾會給予幾句切中要害的提點,每每使沈若豁然開朗。
他們之間的關係,在如此素淡的相處中,逐漸發生著變化。那份默契與溫情,恰似潺潺細流,潤澤著彼此的心田。
一日,沈若在調配新的藥浴方子時,不慎為一株烈性靈草灼傷了手指。
她本未在意,用靈力稍稍壓製便繼續忙碌。
然而,當晚顧宴看到她指尖那抹細微的紅痕時,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次日,老仆送來藥浴材料時,裡麵便多了一小盒晶瑩剔透、散發著清涼氣息的玉肌膏。
沈若握著那盒藥膏,心中暖流湧動。他那樣一個專注於大道、看似對瑣事漠不關心的人,竟會注意到如此微小的細節。
她沒有道謝,隻是在下一次見麵時,將為他準備的靈茶泡得格外清甜。
而他端起茶杯時,指尖在她特意擦拭得光潔如新的杯沿上輕輕摩挲了一下,一切儘在不言中。
隨著傷勢逐漸痊愈,顧宴能清晰地感覺到,曆經此次生死搏殺與重傷淬煉,他停滯已久的金丹大圓滿境界,竟然有了明顯的鬆動!
體內靈力愈發凝練精純,對天地規則的感悟也更深了一層。
那層通往元嬰大道的壁壘,似乎不再堅不可摧。
這個發現讓他心中波瀾驟起。元嬰期,是修真路上一個巨大的分水嶺。
一旦突破,壽元倍增,實力更是會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屆時,不僅他個人的道途將邁入全新境界,幻影盟的地位也將更加穩固,足以應對黑木城乃至更強大勢力的威脅。
然而,衝擊元嬰風險極大,需要海量資源護法,且過程中不能受到絲毫乾擾。
如今赤岩城剛經曆大戰,雖勝卻傷了些元氣,外部強敵環伺,內部也需穩定。
他若此時閉關衝擊元嬰,盟中事務由誰主持?萬一在他閉關期間強敵來犯,又當如何?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身旁正低頭為他布菜的沈若身上。
月光下,她側臉線條柔和,神情專注,發間那支紫玉簪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愈發看清了她的堅韌、聰慧與忠誠。
她已不再是需要他時時庇護的幼苗,而是在風雨中迅速成長,足以獨當一麵。
一個念頭在他心中逐漸清晰、堅定。
這一晚,顧宴沒有像往常一樣很快回密室運功,而是與沈若在庭院中坐了許久。
夜空繁星點點,夜風帶著花草的清香。
“我的傷,已無大礙。”顧宴忽然開口,打破了寧靜。
沈若聞言,眼中閃過欣喜:“那太好了!”
顧宴轉頭看向她,目光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深邃:“但赤岩城之危,並未真正解除。黑木城此次受挫,絕不會善罷甘休。想要真正護住這裡的一切,需要更強的力量。”
沈若的心微微一緊,似乎預感到了什麼,輕聲問:“你的意思是……”
“我境界已鬆動,”顧宴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心,“是時候,嘗試衝擊元嬰了。”
儘管有所預感,親耳聽到時,沈若還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衝擊元嬰!這可是九死一生的關卡!無數驚才絕豔的金丹大圓滿修士都倒在了這一步。
喜悅、擔憂、恐懼、期盼……種種情緒瞬間湧上心頭,讓她一時不知該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