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在一種看似熱烈、實則暗流湧動的氣氛中持續著。
玄陽真君顯然也察覺到了前排這幾位貴客之間微妙的氣氛，但他老於世故，隻作不知，依舊談笑風生，與各方賓客周旋，巧妙地將眾人的注意力從顧宴與林汝州之間引開。
顧宴神色自若，偶爾與身旁幾位北荒大派的掌門低聲交談幾句，舉杯共飲，姿態從容，仿佛全然未將林汝州那若有若無的窺探目光放在心上。
但他始終緊握著沈若的手，溫厚的靈力源源不斷地渡入她體內，穩住她微微顫抖的身軀和冰涼的指尖。
沈若垂眸靜坐，努力平複著翻江倒海的心緒。
她能感覺到那道陰冷黏膩的目光如同毒蛇般纏繞著她，讓她如芒在背，幾乎喘不過氣。
過往那些被囚禁、被掌控、被視作玩物的屈辱與恐懼，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她隻能緊緊回握住顧宴的手，從他沉穩的力量中汲取一絲對抗恐懼的勇氣。
宸兒似乎也感覺到了氣氛的壓抑，乖乖地坐在顧宴身邊，不再玩鬨，隻是偶爾用那雙清澈的大眼睛，不安地看看娘親，又看看不遠處那個讓他本能感到不舒服的陌生叔叔。
酒過三巡，宴至酣處。
玄陽真君紅光滿麵，舉杯邀飲，殿內氣氛再次熱烈起來。
就在這時，林汝州忽然站起身，手持玉杯，麵帶微笑，緩步向顧宴這一席走來。
一瞬間，周圍似乎安靜了幾分，不少目光都隱晦地投向了這邊。
顧宴抬眸，目光平靜地看著他走近，周身氣息沉凝如水。
沈若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指尖下意識地收緊。
“顧盟主，”林汝州在席前站定，笑容溫文爾雅，舉杯示意，“久聞盟主威名，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年紀輕輕便已晉升元嬰，實乃我輩楷模。在下敬你一杯。”
他話語客氣，姿態放得頗低，仿佛隻是尋常的敬酒結交。
顧宴緩緩站起身，端起酒杯，神色淡漠：“林少主過譽。”
兩人酒杯輕碰，一飲而儘。
林汝州放下酒杯，目光似不經意地掃過依舊垂眸坐著的沈若，笑道：“這位想必便是盟主夫人吧？果然氣質非凡。”他語氣微微一頓，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好奇，“隻是……夫人為何一直以紗覆麵？莫非是我等粗人，不配得見真容？”
此話一出，席間氣氛瞬間凝滯！
這話看似玩笑，實則刁鑽無比，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探究與隱隱的逼迫。
沈若的身體猛地一僵，臉色瞬間血色儘褪。
顧宴眼底寒光驟現，周身氣息瞬間冷冽如冰。他正要開口，身旁卻傳來一個清脆稚嫩、卻帶著不滿的聲音：
“我娘親想戴麵紗就戴麵紗！關你什麼事！”
是宸兒！小家夥不知何時站了起來，氣鼓鼓地瞪著林汝州，小臉漲得通紅，顯然是被對方那帶著審視意味的語氣激怒了。
童言無忌，卻瞬間打破了那虛偽的平靜！
林汝州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目光倏地落在宸兒臉上，那眼神銳利如刀，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震驚與探究！這孩子的眉眼……
顧宴上前一步，不著痕跡地將宸兒護在身後，目光冰冷地看向林汝州：“林少主，小兒無狀，見笑了。”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內子不喜喧鬨，故而覆麵，不便之處，還請海涵。”
他話語中的維護與疏離，清晰無比。
林汝州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陰鷙，但麵上笑容不變，甚至更加溫和：“是在下唐突了，盟主勿怪。”他目光再次掃過沈若和宸兒，意味深長地道，“隻是覺得……尊夫人與令郎，瞧著有幾分麵善，仿佛在哪裡見過一般。”
這話如同驚雷，再次炸響在沈若耳邊！
她猛地抬頭，隔著麵紗，對上了林汝州那雙看似含笑、實則冰冷探究的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