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影盟,盟主書房。
顧宴負手立於巨大的北荒堪輿圖前,目光卻並未聚焦在地圖上。
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一枚溫潤的玉佩,那是沈若送他的生辰禮。
暗堂堂主,正垂首立於下首,低聲彙報著近期事務。
當提到陸魁時,暗堂堂主的語氣明顯凝重了幾分。
“……此人手段狠辣,效率極高,所接任務無一失手,且幾乎不留痕跡。手法頗為詭異,屬下翻閱典籍,亦未找到明確記載。其功法路數,雖屬魔道,卻與北荒常見流派迥異,倒像是……上古某種失傳的魔功殘篇。”
顧宴沉默地聽著,麵色平靜,唯有眸底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芒。
效率太高,手段太詭,來曆太模糊。
一個金丹後期巔峰的魔修,甘願簽下主仆契約,屈居人下,本就蹊蹺。
若真是隻為報恩或尋求庇護,大可不必如此拚命表現,更不必使用那些連暗堂堂主都認不出的詭異手段。
他像是在極力證明自己的價值,又像是在……掩蓋什麼。
“他對若兒,態度如何?”顧宴忽然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
暗堂堂主沉吟片刻,謹慎答道:“據下麵人觀察,恭敬至極,近乎……卑微。所有指令不折不扣,從無半分違逆。隻是……”他頓了頓,“隻是他看夫人的眼神,偶爾……過於專注。”
過於專注。
顧宴摩挲玉佩的指尖微微一頓。
他想起陸魁初入府時,自己欲牽若兒的手,那瞬間爆發出又強行壓下的殺意。
想起這些時日,無論若兒在府中何處,那個灰袍身影總會在不遠不近的地方悄然守護,如同最忠誠的影子。
這真的隻是一個仆從對主人的忠誠嗎?
顧宴揮了揮手,暗堂堂主會意,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書房內隻剩下顧宴一人。他走到窗邊,望著後院攬月居的方向。
此刻,沈若應在那裡調息或閱覽玉簡。
而那個叫陸魁的魔修,恐怕也如同幽靈般,守在某處陰影裡。
他相信沈若。
他的若兒聰慧果決,既然敢收下此人,並簽下主仆契約,必有她的考量與把握。
那契約做不得假,生死確在她一念之間。
但,信任沈若,不代表他也會信任陸魁。
一個修為高深、來曆成謎、手段詭異、且對若兒抱有某種異常執念的魔修,留在若兒身邊,本身就是一種潛在的危險。
主仆契約並非萬能,若對方抱有同歸於儘的瘋狂念頭,或者擁有某種規避、削弱契約的秘法……
顧宴的眼神漸漸變得銳利。
他絕不允許任何潛在的危險,靠近若兒。
“影老。”他對著空無一人的書房輕聲喚道。
空氣一陣微不可查的波動,一個身著灰衣、麵容普通得如同路邊老叟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書房角落,仿佛他一直就在那裡。
“去查。”顧宴沒有回頭,聲音冰冷,“查這個陸魁的根底。從他出生到現在,所有能查到的信息,尤其是他修煉的功法、使用的法寶來曆,以及……他為何會出現在青木淵,又為何偏偏被若兒所救。”
“是。”被稱作影老的灰衣人躬身領命,聲音沙啞低沉。
“小心些,此人感知敏銳,莫要打草驚蛇。”
影老點了點頭,身形再次如同水紋般蕩漾,悄無聲息地融入陰影,消失不見。
顧宴依舊站在窗邊,目光深沉。
他不會乾涉沈若的決定,但他必須將一切潛在威脅掌控在自己手中。
若這個陸魁當真隻是誠心報恩,安分守己,他自然不會虧待。
但若其心懷叵測,哪怕隻有一絲可能,他也絕不會手軟。
為了若兒和宸兒的安危,他寧願錯殺,也絕不放過。
一絲元嬰修士的凜冽氣息,在不經意間流露,讓書房內的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