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鐵匠捧著那張畫著水利壓鑄機的圖紙,眼神迷惑。
這玩意看著倒是精巧。
但是靠這玩意,怎麼煉鐵?
自個兒什麼鐵器沒見過,但是這種東西……他確實沒見過。
莫非是京城裡將作鋪傳來的新玩意?
“東家……這……這水車俺懂,可它轉起來,咋就能讓那麼大的錘頭動起來?”
他問出了所有工匠心中的疑惑。
水車這東西,大乾朝不是沒有,多是用來提水灌溉,或者帶動石磨磨粉。
可要說讓它舉起成百上千斤的鐵錘,進行鍛打。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當然可以,你們看這裡……”
林玄蹲下身,撿起一根樹枝,在濕潤的泥地上畫了兩個相互咬合的圓形。
他在每個圓形上,都畫上了一圈鋸齒。
“這叫齒輪。”
“齒輪之間相互咬合。”
“小的帶動大的,轉得就慢,但力氣會變大。大的帶動小的,力氣變小了,轉得就快。”
“水車的力,就是通過這些大小不一的齒輪,一層層傳遞。”
“最後送到那個大錘頭上。”
他沒有講什麼複雜的力學原理,隻是用最樸素的比喻,解釋著能量的轉換和放大。
工匠們似懂非懂。
依舊雲裡霧裡。
但畢竟是東家說的,雖然不懂,但……乾就完了。
老鐵匠就打算帶人開始乾活。
“先彆急著造大家夥。”
林玄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老鐵匠,你帶木匠們,先照著圖紙,用木頭和少量鐵件,造一個一人高的樣子貨出來。”
“先做個模型?”老鐵匠立刻明白了。
“對,先做個模型。”林玄點頭,“讓大家夥都看看,這東西到底是怎麼動的。”
一聲令下,整個河灘頓時變成了熱火朝天的工地。
工匠們都是老手。
雖然不理解其中的原理,但照著圖紙依樣畫葫蘆的本事卻是一流。
木匠們揮舞著斧鑿鋸子,木屑紛飛。
他們按照圖紙上標注的尺寸,小心地製作著巨大的木質齒輪和傳動軸。
老鐵匠則帶著兩個兒子,叮叮當當地敲打著,為關鍵的軸承和連接處鍛造著鐵件。
他們不懂什麼齒輪、輪機組,但他們相信自己的東家。
那個給他們飯吃,給他們希望,甚至承諾給他們娶媳婦的東家。
林玄穿梭在人群中,時而指點木匠修正齒輪的弧度,時而提醒鐵匠注意軸承的打磨。
他似乎什麼都懂,簡直像是腦子裡裝著一整套現成的玩意。
他們哪裡知道。
前世的林玄就是機械專業的,對製造這些東西,那簡直是行家裡手。
從日上三竿,到夕陽西下。
寒風愈發凜冽,河灘上卻汗流浹背,熱氣蒸騰。
僅僅一天的時間,在所有人的齊心協力下,一台一人多高,由木頭和鐵件構成的粗糙機械模型,赫然聳立在河邊。
它看上去有些笨拙,甚至簡陋。
一個巨大的木質水輪連接著一根主軸,主軸上套著幾個大小不一、犬牙交錯的木齒輪。
齒輪的另一頭,通過一套連杆結構,連著一個足有三百斤重的鍛打石錘。
“東家,好了!”
老鐵匠擦了一把額頭的汗珠,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出的顫抖。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這台怪模怪樣的機器。
他們建造了它,卻依舊不相信它能動起來。
“開閘!”
林玄的聲音冷靜而有力。
大牛早就等在一旁,聞言立刻和兩個村民合力,猛地拉開了引水渠的木閘。
“嘩——”
夾雜著冰雪的的冰冷的河水,瞬間奔湧而出,灌滿了渠道,狠狠衝擊在水輪的葉片上。
“咯吱……咯吱……”
沉重的木質水輪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呻吟。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緩緩地、堅定地轉動了起來!
水輪帶動主軸,主軸帶動第一個大齒輪。
“哢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