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男人,究竟是什麼來頭?
他拿出的東西,每一樣都足以顛覆一個行業。
拔絲法是如此,眼前這台以水為力的巨錘更是如此。
西門韻站在人群外圍,看著林玄,心中震撼。
“我們也彆閒著。”
林玄目光一轉,看向河灘另一側那片早已規劃好的空地:“錘頭有了,還缺好鐵。現在,我們去高爐那邊看看!”
林玄對身旁的趙德柱說了一句,便率先邁步。
西門韻心頭一跳,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三人來到高爐的選址地。
趙德柱看著林玄之前畫下的地基範圍,胸有成竹地說道:“東家放心,這高爐村裡不少人都見過,縣城鐵鋪裡就是這麼建的。用耐火的黏土和石塊壘起來,下麵留個風口,再留個出鐵口,錯不了!”
在大乾,高爐並非什麼秘密。
但那種高爐,效率低下,極其依賴人力。需要幾個壯漢輪流拉動巨大的皮囊風箱,才能勉強維持爐溫。
“你說的,不是這種高爐。”林玄搖了搖頭。
在趙德柱和西門韻疑惑的目光中,他再次蹲下身,用樹枝在地上畫出一個新的草圖。
那是一個比傳統高爐更高、更胖的爐身結構。
“這……看著是高大了些,但似乎……沒什麼不同?”
趙德柱端詳了半天,也沒看出其中玄機。
西門韻的目光,卻落在了林玄在爐子側下方畫出的一個奇怪裝置上。
那個裝置,連接著一根管道,直通高爐的風口。而裝置的另一頭,赫然又是一個水輪。
“又是水輪?”西門韻脫口而出。
“不錯。”林玄讚許地看了她一眼,“煉鐵,說白了就是把鐵礦石燒化。溫度越高,燒得越快,出來的鐵水就越純。”
“可要讓爐溫更高,就得往裡頭使勁兒吹風。靠人拉風箱,能有多大力氣?拉久了人還得歇氣。”
林玄用樹枝點了點那個連接著水輪的奇特裝置。
“這個,我叫它‘水排’,一個靠水力驅動的鼓風機。”
“它的原理和剛才那個大家夥差不多,也是用水輪帶動齒輪,齒輪再推動活塞。”
“隻不過,它推動的不是錘頭,而是風箱。隻要河水不斷,它就能源源不斷地、用比人強上十倍的力道,把風灌進高爐裡!”
趙德柱聽得嘴巴越張越大,眼睛裡全是難以置信。
用水力提錘打鐵他已經覺得是神仙手段了,現在,連吹風都要用水力?
西門韻則是心頭劇震,呼吸都漏了半拍。
作為鐵鋪掌櫃,她比趙德柱更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西門家最好的煉鐵爐,需要八個壯漢三班倒,晝夜不停地鼓風,才能保證一爐鐵水的品質。
饒是如此,爐溫的控製依舊全憑老師傅的經驗,時高時低,很不穩定。
而林玄這個“水排”,一旦建成,就等於有了一支永遠不會疲憊、力大無窮的鼓風大隊!
爐溫將能達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並且恒定不息!
這……這煉出來的,會是什麼樣的精鐵?
產量又會達到何等恐怖的境地?
西門韻不敢想下去,她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不夠用了。
這在顛覆她數十年來的所有認知。
“開工!”
林玄一聲令下,這一次,工匠們沒有任何猶豫。
有了建造水利壓鑄機的經驗,他們對林玄的圖紙奉若神明。
伐木的伐木,夯土的夯土,和泥的更是乾勁衝天。
整個礦場工地,熱火朝天,恍若一個獨立於冰天雪地之外的火熱王國。
僅僅兩天時間。
一座比傳統高爐高出近一倍的嶄新高爐,拔地而起。
而在它的身側,巨大的水排鼓風機也已安裝就位,巨大的木質管道,如同巨獸的喉管,猙獰地咬合在高爐的風口上。
吉時已到。
“點火!”
隨著林玄一聲令下,老鐵匠親手將火把扔進了爐膛。
木炭被引燃,冒出滾滾濃煙。
“開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