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樓大堂內,氣氛詭異。
秦德炎大步流星,玄色大氅帶起一陣勁風。
他目光如電,掃視全場.
紈絝子弟特有的囂張跋扈,壓得在座的富商們呼吸一滯。
然後,他走到那張紫檀圓桌前。
下一刻。
所有人驚愕。
這位平日裡眼高於頂的秦家大少,竟整理衣冠,雙手抱拳,對著端坐主位的林玄,行了一禮。
“林大哥!小弟來遲了!”
一聲“林大哥”,所有人鴉雀無聲。
靜。
死一般的靜。
陳員外手中的茶盞懸在半空,滾燙的茶水溢出燙了手背也渾然不覺。
李掌櫃更是把眼珠子瞪得像銅鈴。
這可是秦將軍的獨子!
黑山縣的小霸王!
竟然管一個鄉野出身的林玄叫大哥?
秦德炎身後那群紈絝子弟也是麵麵相覷。
他們隻知道秦少今天帶他們來“乾大事”,卻沒想到這“大事”竟是來拜碼頭。
但見秦少如此,這群人哪敢怠慢,紛紛收起平日裡的傲氣,稀稀拉拉地拱手彎腰。
“見過林大哥!”
“林大哥好!”
一群錦衣華服的公子哥,對著一身布衣的林玄齊齊折腰。
這畫麵,荒誕又極具衝擊力。
林玄神色未變,隻是微微頷首,指尖輕輕敲擊桌麵。
“坐。”
一個字,言簡意賅。
既沒有受寵若驚,也沒有刻意客套,仿佛受這一拜是理所應當。
秦德炎嘿嘿一笑,也不見外,一屁股坐在林玄左手邊,甚至還主動提起茶壺,給林玄續了一杯茶。
這一幕落在有心人眼裡,更是驚濤駭浪。
陳員外深吸一口氣,將茶盞放下,眼神變得無比凝重。
這林玄,究竟給秦大少灌了什麼迷魂湯?
或是……這林玄背後,有著連秦家都要忌憚的背景?
不管哪種可能,今日這局,誰若再把林玄當成普通村夫,誰就是這黑山縣最大的蠢貨。
“既然人齊了。”
林玄目光掃過全場,聲音平淡。
“金掌櫃,開宴吧。”
金寶早已等候多時,聞言臉上肥肉一顫,高聲唱喏:“開——宴——!”
隨著這一聲吆喝。
兩名膀大腰圓的夥計,抬著一個特製的紅泥小火爐走入大堂中央。
緊接著,醉仙樓的首席大廚,一位滿臉橫肉的胖子,提著一口黑漆漆的鐵鍋走了出來。
沒有山珍海味。
沒有絲竹歌舞。
隻有一個火爐,一口鍋,一盆切好的白菜,以及一盒凝固如白玉的豬油。
“這是作甚?”
“當眾煮菜?”
人群竊竊私語。
這年頭的烹飪,無非是蒸、煮、烤。
所謂“宴席”,也不過是把煮好的肉端上來罷了。
當眾架鍋,聞所未聞。
二樓的欄杆後。
“裝神弄鬼!”
司馬輝並沒有走遠。
他換了一條夥計的褲子,雖然不合身,但至少遮住了羞恥。
他要看著林玄出醜。
他要看著這場所謂的“白菜宴”變成全縣城的笑柄!
司馬輝咬牙切齒,眼中滿是怨毒,“我看你能玩出什麼花樣!”
大堂中央。
大廚深吸一口氣,猛地拉動風箱。
呼!
紅泥火爐內,炭火瞬間騰起,橘紅色的火舌舔舐著那口漆黑的鐵鍋。
大廚手腕一抖,一大勺白如凝脂的豬油滑入鍋中。
滋啦——!
油脂在高溫下迅速融化,冒起青煙,一股濃鬱得令人眩暈的葷香瞬間在空氣中炸開。
緊接著。
大廚抓起一大把瀝乾水分的白菜,猛地投入熱油之中。
轟!
鍋內騰起半尺高的火焰。
這一幕嚇得不少膽小的富商驚呼出聲。
“走水了?!”
然而,大廚並未停手。
他單手握住鍋柄,手腕發力,那口鐵鍋在他手中仿佛輕若無物。
鐵鏟與鍋壁劇烈碰撞,發出“叮叮當當”如金鐵交鳴般的脆響。
白菜在烈火與熱油的包裹下上下翻飛,原本翠綠的葉片迅速變得油潤光澤。
一股前所未有的霸道香氣,隨著熱浪席卷全場。
那是油脂被高溫激發後的焦香,混合著白菜被瞬間鎖住水分後的清甜,再加上蒜末爆香的辛辣。
這種味道,對於吃慣了水煮白菜、烤肉燉肉的大周朝人來說,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咕咚。
不知是誰先咽了一口唾沫。
緊接著,吞咽聲此起彼伏。
就連平日裡吃慣了山珍海味的秦德炎,此刻也是喉結滾動,眼勾勾地盯著那口鍋。
“香!真他娘的香!”
一個紈絝忍不住爆了粗口。
短短幾十息。
大廚手腕一抖,鐵鍋傾斜。
一盤翠綠油亮、熱氣騰騰的炒白菜,穩穩落入青花瓷盤中。
“請諸位品嘗。”
金寶笑眯眯地揮手,夥計們立刻將分裝好的小碟端上各桌。
陳員外迫不及待地夾起一片白菜送入口中。
入口滾燙。
牙齒輕輕一合。
哢嚓!
清脆!
並非水煮那般軟爛無味,而是保留了白菜最原本的脆嫩。
緊接著,油脂的濃香與蒜香在口腔中爆發,裹挾著蔬菜特有的鮮甜,直衝天靈蓋。
“這……這是白菜?!”
陳員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筷子。
他吃了五十年的白菜,從未想過這東西竟然能如此美味!
大堂內瞬間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咀嚼聲和讚歎聲。
就連那些原本想看笑話的人,此刻也被這盤簡單的白菜徹底征服了味蕾。
然而。
並非所有人都隻盯著菜。
李掌櫃放下筷子,目光死死鎖定了大廚手中正在擦拭的那口鐵鍋。
他是做雜貨生意的,對器物最是敏感。
“不對勁……”
李掌櫃喃喃自語,“尋常鐵鍋厚重,單手難以顛動,且導熱極慢。這口鍋……為何如此輕薄?”
他看得真切。
剛才那大廚單手顛鍋,輕鬆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