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崖口,寒風如刀。
這裡是黑山寨唯一的退路,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羊腸小道,蜿蜒通向茫茫深山。
那獨眼狼便是順著這條路溜走了,溜得比兔子還快。
林玄站在崖邊,心底無語。
“居然跑了。”
雖然拿下了寨子,但這隻漏網之魚就像是喉嚨裡卡著的一根刺。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這不是他的風格。
身後,黑皮帶著幾個歸順的“長工”,縮頭縮腦地站在十步開外,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看著林玄的背影,就像看著一頭隨時會暴起傷人的猛虎。
“東……東家。”黑皮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上前半步,“這條道直通野狼溝,岔路幾十條,那獨眼狼又是山裡長大的,這會兒怕是早就鑽進深山老林沒影了。咱們……追不上了。”
林玄轉過身,目光在黑皮臉上掃過,嚇得這黑臉漢子一哆嗦,差點又跪下。
“誰說我要追?”
林玄收回目光,視線落在了崖口旁側。
那裡聳立著一塊天然的巨石,形狀如同一顆倒扣的骷髏頭,半截埋在土裡,露出來的部分便有磨盤大小。
估摸著少說也有三四千斤重。
“既然後門關不住耗子,那就把門焊死。”
林玄走到巨石旁,活動了一下脖頸,發出哢吧哢吧的脆響。
黑皮等人麵麵相覷,沒聽懂“焊死”是個什麼意思。這裡也沒鐵門,更沒鎖鏈,拿什麼焊?
下一刻,他們的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
隻見林玄深吸一口氣,胸膛高高鼓起,渾身肌肉瞬間緊繃,原本寬鬆的長衫被撐得棱角分明。
他雙手探出,十指如鐵鉤般扣住巨石底部的縫隙。
“起!”
一聲低吼,如悶雷炸響。
腳下的岩石地麵瞬間龜裂,蛛網般的裂紋向四周蔓延。
轟隆隆——
那塊在風雨中屹立了不知幾百年的巨石,竟然動了!
隨著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三千斤的龐然大物被林玄硬生生抱離了地麵。
林玄每走一步,腳下都會在堅硬的凍土上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
一步,兩步,三步。
林玄抱著巨石,走到了那條羊腸小道的入口處。
“給老子……封!”
雙臂發力,腰身一扭。
轟!
巨石重重落下,嚴絲合縫地卡在了崖口最窄處。
碎石飛濺,塵土騰起三丈高。
原本通往深山的退路,徹底斷了。
除非有人能像林玄一樣把這石頭搬開,否則這就是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林玄拍了拍手上的石屑。
他轉過身,看著早已嚇癱在地的黑皮等人。
“以後,這裡沒有後門。”
“想活命,就給我好好種地。”
黑皮趴在地上,腦袋磕得砰砰響,聲音裡帶著哭腔:
“東家神威!俺們……俺們死也不跑!肯定好好種地!”
這特麼誰敢跑啊?
這石頭要是砸在人身上,那不得直接成肉泥?
……
三日後。
一條寬達三丈的筆直大道,如同一條灰色的巨蟒,徹底貫穿了重山村與黑山寨。
路麵上,原本的樹樁已經被鏟平,坑窪處填上了碎石和夯土。
雖然不如官道平整。
但跑牛車、運輜重已經綽綽有餘。
此時,這條新路上人聲鼎沸。
一支長長的隊伍正緩緩向山上移動。
那是幾十輛由簡易木板拚湊成的獨輪車。
上麵堆滿了破舊的鋪蓋卷、鍋碗瓢盆,還有被凍得瑟瑟發抖的老人和孩子。
推車的漢子們雖然衣衫襤褸,麵黃肌瘦。
但一個個卻神色興奮。
“都跟緊了!彆掉隊!”
狩獵隊的隊員們背著新打製的鐵弓,腰跨長刀,在隊伍兩側來回巡視。
此刻穿上了統一的深青色短打,精氣神完全不同。
“到了!前麵就是!”
不知誰喊了一嗓子。
隊伍最前方,一座巍峨的寨門映入眼簾。
原本掛著“替天行道”破旗的寨門樓上,此刻已經換上了一塊嶄新的木匾。
木匾上,隻有四個鐵畫銀鉤的大字,是用長刀直接刻上去的,透著股肅殺與霸氣——
【黑山農場】
“這就是土匪窩?”
一個抱著孩子的老婦人縮了縮脖子,看著那高聳的箭塔,本能地感到恐懼。
“大娘,那是以前!”
旁邊推車的漢子抹了一把額頭上的熱汗,嘿嘿笑道
“現在這是林東家的地盤!”
“俺聽先來的兄弟說了,裡麵房子都是現成的,大通鋪,燒著地龍,暖和著呢!”
“而且……到了就有熱粥喝!”
“真有熱粥?”
“那還能有假?林東家一口唾沫一顆釘!”
隊伍湧入寨門。
原本屬於土匪的聚義廳、兵營、倉庫,此刻已經全部敞開。
幾口直徑一米的大鐵鍋架在廣場中央,鍋底的木柴燒得劈啪作響,鍋裡翻滾著濃稠的雜糧粥。
切碎的野菜和少許臘肉丁在裡麵起起伏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