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梅雨季節,這場暴雨已連綿下了七日。烏雲如同厚重的墨硯,將天空壓得極低,瓢潑大雨砸在屋頂、地麵,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長江支流的河堤,在連日暴雨的衝刷下,終於支撐不住——“轟隆”一聲巨響,南岸河堤決口,渾濁的洪水如同脫韁的野馬,衝向附近的村莊和農田。
“快!往高處跑!洪水來了!”村民們的呼喊聲、哭喊聲夾雜在雨聲中,顯得格外淒厲。短短半個時辰,三個村莊便被洪水淹沒,數百名百姓被迫逃離家園,聚集在河堤高處,瑟瑟發抖。
林晚秋得知消息時,正在江南商會總號整理賬目。她立刻放下手中的事務,召集徐坤和商會的核心成員:“立刻調撥商會的糧倉,為受災百姓提供糧食和衣物;組織工匠,準備沙袋、木樁等防洪物資;我親自前往河堤,指揮搶險!”
“小姐,洪水勢大,河堤決口已有三丈寬,僅憑我們的力量,恐怕難以堵住。”徐坤擔憂地說道。
“無論多難,都要試一試!”林晚秋語氣堅定,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她雖為前朝公主,心中藏著複國的執念,但看到百姓流離失所,心中的惻隱之心終究占了上風。更何況,這些百姓是江南商會的根基,也是陸辰勢力的民心所在。
林晚秋率領商會的護衛和工匠,帶著防洪物資,火速趕往決口處。此時的河堤上,已是一片狼藉,洪水不斷衝刷著決口,將缺口越衝越大。百姓們自發地搬運沙袋,卻因缺乏有效的排水和堵口工具,收效甚微。
“大家不要慌!聽我指揮!”林晚秋登上河堤的高台,高聲喊道,“青壯年隨我搬運沙袋,封堵決口;老人和婦女負責搭建臨時帳篷,安置受災的老弱婦孺;工匠們立刻製作簡易的擋水架,減緩洪水流速!”
在她的指揮下,百姓們的慌亂漸漸平息,搶險工作有序展開。但洪水的威力遠超想象,剛填好的沙袋瞬間就被衝走,擋水架也被衝得搖搖欲墜。林晚秋站在河堤邊,看著不斷擴大的決口和流離失所的百姓,表麵依舊冷靜,內心卻泛起一絲無力——她精通機關術,卻對如此凶猛的洪水,一時難以找到有效的應對之法。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蒸汽機車的轟鳴聲。林晚秋抬頭望去,隻見數十輛蒸汽運輸車,滿載著大型抽水機和防洪物資,朝著河堤駛來。為首的那輛車上,陸辰身著蓑衣,正朝著她揮手。
“陸辰!”林晚秋心中一喜,緊繃的神經終於有了一絲鬆懈。
陸辰跳下運輸車,快步走到她身邊,雨水打濕了他的頭發和衣衫,卻絲毫未減其沉穩的氣質:“林會長,我收到消息,立刻帶了五十台蒸汽抽水機和足夠的沙袋、木樁趕來。”
他指著身後的蒸汽抽水機:“這些抽水機經過改良,排水效率是傳統水車的十倍,我們先用抽水機降低決口處的水位,再用沙袋和木樁封堵決口。”
陸辰立刻下令,讓工匠們安裝蒸汽抽水機。五十台抽水機同時啟動,轟鳴聲震耳欲聾,渾濁的洪水被源源不斷地抽回河道。水位漸漸下降,決口處的水流速度也減緩了許多。
“大家再加把勁!現在封堵決口!”陸辰高聲喊道。他和林晚秋並肩站在河堤邊,親自搬運沙袋,指揮工匠們搭建堅固的擋水牆。百姓們看到陸辰和林晚秋身先士卒,士氣大振,紛紛加快了手中的動作。
夜幕降臨,河堤上燃起了數十盞油燈,照亮了搶險的人群。陸辰和林晚秋已經連續指揮了六個時辰,臉上滿是疲憊,卻依舊堅守在河堤上。徐坤送來熱騰騰的飯菜和薑湯:“王爺,林會長,你們先歇歇,吃點東西暖暖身子。”
陸辰和林晚秋走到臨時搭建的帳篷下,接過薑湯喝了一口。溫熱的薑湯順著喉嚨流下,驅散了些許寒意和疲憊。
“這次多虧了你及時趕來,否則後果不堪設想。”林晚秋看著陸辰,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連日來的並肩作戰,讓她對陸辰的感情愈發複雜——從最初的相互利用,到如今的相互信任,她發現自己越來越在意這個男人。
“我們是盟友,理應互相幫助。”陸辰笑了笑,喝了一口薑湯,“這些百姓是我們的根基,保護他們,就是保護我們自己。”
林晚秋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輕聲問道:“陸辰,你費儘心機推廣蒸汽技術,建立工業,擴充軍隊,究竟是為了什麼?是為了推翻大乾,自立為王,還是……有其他的打算?”
陸辰看著她,從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試探,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他知道,林晚秋作為前朝公主,心中始終藏著複國的執念。他坦誠地說道:“我無意爭霸天下,更不想自立為王。大乾的朝廷雖有弊端,但天下剛經曆戰亂,百姓渴望安寧。我所做的一切,隻是為了穩固自己的勢力,推廣蒸汽技術,讓百姓過上安居樂業的日子。至於大乾的江山,若皇帝能勵精圖治,善待百姓,我便輔佐他;若他執意猜忌,殘害忠良,我也會守住北境、嶺南和江南,不讓我的子民遭受苦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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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看著林晚秋的眼睛:“我知道你的身份,也明白你的執念。但複國之路,必定充滿血腥和戰亂,受苦的終究是百姓。若有一日,你能放下執念,我願與你一起,守護這片土地,讓百姓免受戰亂之苦。”
林晚秋心中一震,看著陸辰坦誠的眼神,心中的防線漸漸崩塌。她一直以為,陸辰和蕭承煜一樣,都是野心勃勃之人,卻沒想到他的追求,竟是如此簡單而純粹。淚水在她的眼眶中打轉,卻被她強行忍住——她是前朝公主,不能輕易示弱。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林晚秋轉過身,望著遠處的洪水,聲音有些沙啞,“我會好好考慮你的話。”
陸辰沒有再追問,他知道,林晚秋心中的執念,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放下的。他拍了拍她的肩膀:“無論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會支持你。現在,我們先專心堵住決口,安置好百姓。”
林晚秋點了點頭,轉身回到河堤上。看著陸辰忙碌的身影,她心中的某個角落,正在悄然改變。或許,複國並非唯一的選擇,與陸辰一起,守護百姓,也是一種不錯的歸宿。
經過兩日夜的奮戰,決口終於被成功封堵,洪水漸漸退去。陸辰和林晚秋組織工匠,幫助百姓重建家園,發放糧食和種子,安撫受災的百姓。百姓們對陸辰和林晚秋感激涕零,紛紛稱讚他們是“為民做主的好官”。
這場暴雨和河堤搶險,不僅拉近了陸辰和林晚秋的關係,也讓他們在江南的民心更加穩固。但他們都知道,平靜隻是暫時的,蕭承煜的總攻,已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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