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弦在他對麵的椅子上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看著崔顥之蒼白的臉,心裡越發猶豫——這樣的身體,能承受住信裡的內容嗎?
“你找我,有事?”崔顥之看出了他的局促,主動開口問道。
王弦猛地回過神,咬了咬牙在心底和雲舟說了句對不住,從懷裡掏出兩封疊得整齊的信,遞到崔顥之麵前,聲音帶著幾分艱澀:“崔大人,這是……這是雲舟留下來的書信。他說,等你身體好些了,再交給你。”
崔顥之的目光瞬間定格在那兩封信上。
他的心臟猛地一跳,幾乎是立刻就伸手接了過來,指尖觸到信紙時,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拆開第一封信。
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看到那句‘等崔顥之身體好些再去見他’時,眼眶微微泛紅。
原來他早就想到了。
崔顥之的手指微微顫抖,繼續往下看。信裡詳細寫了四皇子如何利用他,如何計劃毀掉自己,甚至連裴侍郎的勾結都寫得一清二楚。
他一頁頁地翻著,可看到最後,他的心又沉了下去,信裡詳細的闡述了事情的經過,卻沒有一句話留給自己。
沒有一句解釋,沒有一句告彆。
崔顥之將兩封信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連信封的邊角都仔細檢查了一遍,仿佛能從裡麵找出遺漏的字句。
可最終,他還是失望了。
他將信小心翼翼地疊好,放進懷裡,緊緊攥著,像是要將這份最後的念想融進骨血裡。眼眶依舊紅著,眼底一片空洞。
“謝謝你。”崔顥之抬起頭,看向王弦,聲音帶著幾分沙啞,“這些信,對我很重要。”
王弦看著他的模樣,心裡也有些發酸,覺得崔顥之現在應該想要自己待一會,隨後安靜的離開。
夜色如墨,崔府書房的燭火卻亮得刺眼。
崔顥之指尖緊緊攥著兩封疊得整齊的信,緩步穿過庭院。
石磚上凝著夜露,每一步都踩出輕微的濕痕,像他此刻沉重的心事,在寂靜中悄然蔓延。
推開門時,崔鶴齡正伏案批閱公文,案上攤著幾份關於英國公府餘黨的卷宗。
見崔顥之進來,他放下筆,目光掃過崔顥之蒼白的臉和緊攥的手,眉頭微蹙:“夜已深,怎麼還不睡?”
“父親,”崔顥之走到案前,將信輕輕放在父親麵前,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這是……是裴雲舟留下的信。”
崔鶴齡拿起信,指尖觸到泛黃的信紙,眼底閃過一絲疑惑。
待他展開信紙,逐字逐句讀下去,臉色漸漸沉了下來,握著信紙的手也不自覺收緊,指節泛白。
“豈有此理!”崔鶴齡猛地將信紙拍在案上,燭火被震得劇烈晃動,映得他眼底滿是怒火,“蕭承澤身為皇子,竟用如此陰損的手段!還有裴侍郎簡直是……”
崔顥之看著父親震怒的模樣,緩緩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幾分懇求:“父親,此事……我希望您私下告知陛下,不必在朝堂之上公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