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顥之的目光緊緊追隨著芷霧的動作。當她抬起腳，朝著他邁出那一小步時，他甚至下意識地往前傾了傾身體，喉嚨裡的哽咽都變得急切，仿佛下一秒就要開口喚她。
可那點光亮，在她後退的瞬間，熄滅了。
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澆下，他怔怔地看著芷霧後退的動作，狂喜褪去，隻剩下尖銳的怒意和委屈，像潮水般將他淹沒。
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疼痛，卻絲毫無法緩解心口的憋悶。
胸腔裡的怒火越燒越旺，連帶著眼底的紅都染上了幾分戾氣。
雨還在下，周圍的議論聲越來越明顯。
芷霧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既然已經被認出來，逃避從來都不是她的選擇。
她緩緩抬起頭，再次看向崔顥之。隨後，一步一步，朝著崔顥之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穩，青石板上的積水被她的鞋尖濺起細小的水花，落在她淡紫色的裙角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崔顥之看著她越來越近的身影，滾燙的淚水在眼底積聚，任由那股酸澀蔓延至喉嚨、鼻腔，帶來一陣窒息般的疼。
終於，芷霧在他麵前站定。
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到能清晰地聞到彼此身上的氣息。芷霧張了張嘴，剛想開口說些什麼，哪怕是一句遲來的“對不起”，卻被崔顥之先一步打斷。
“不裝陌生人了嗎？”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哽咽，卻又刻意摻了幾分冰冷的諷刺，像是在掩飾心底的脆弱。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壓抑了許久的委屈與怨懟，狠狠砸在芷霧的心上。
芷霧剛到嘴邊的話瞬間被堵了回去，嘴唇張了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看著崔顥之眼底未褪的紅，看著他強裝出來的冷漠，心裡一陣又一陣的發酸，場麵瞬間陷入了尷尬的死寂。
崔顥之看著她這副欲言又止、手足無措的模樣，心底的委屈更甚，他冷笑一聲，那笑聲裡沒有半分暖意，隻有無儘的苦澀與嘲諷。
他微微俯身，目光死死地鎖住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你就沒什麼要和我解釋的嗎？”
芷霧下意識地想要開口，想要告訴他所有的真相。
可她剛要發出聲音，崔顥之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他的聲音低了許多，沙啞得幾乎要碎裂，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祈求與不確定：
“林小五……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心悅我？”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中了芷霧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她猛地抬起頭，愣愣地看著崔顥之，看著他眼底深處那絲小心翼翼的期盼，看著他強撐的冷漠下隱藏的脆弱，眼眶瞬間就紅了。
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