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著眼,用帕子仔細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將她指尖的魚食碎屑擦拭乾淨。
他的動作不緊不慢,指尖偶爾擦過她的皮膚,帶來溫熱的觸感。
陽光透過亭角的縫隙灑落,在他低垂的濃密長睫上投下小片陰影,側臉線條精致得驚人。
這副畫麵,落在不遠處偶爾經過的灑掃仆役眼中,儼然是一幅溫馨曖昧景象。
可隻有芷霧知道……
眼前這個垂眸為她擦手的男人,一邊慢條斯理地動作,一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笑眯眯地、一字一句地低聲威脅:
“如果再把本王池子裡的魚喂死……”
他抬起眼,桃花眼彎成月牙,裡麵卻漾著毫不掩飾的惡劣笑意:
“本王就讓廚房,天天給你做魚……”
“做到你看見魚就想吐。”
芷霧:“……”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豔麗臉上明晃晃的“威脅”笑容,感受著他指尖傳來的溫熱和力道。
沉默了兩秒。
然後,有點不開心,幾不可查地撇了撇嘴。
墨臨淵心想果然逗這呆子,比喂魚有意思多了。
距離那日傅寒酥第一次看清自己毀容後的臉,又過去了十來天。
臉上的疤痕已經徹底定型,暗紅色褪去一些,變成了更深沉的紫褐色,凹凸不平地爬在臉上。
身上的傷口也好得七七八八,雖然動作稍大胸口還會悶痛,但已能自己下床,緩慢行走,甚至能自己熬煮那粗糙的粥飯,給自己臉上換藥。
阿草依舊怯怯地跟著她,幫忙做些雜事,但大多數時間,傅寒酥都沉默得可怕。
後來她拜托寒語再回來的時候買幾本醫書。
這天傍晚,他手裡提著一小袋米,還有傅寒酥要的書。
將所有東西放在破木桌上,看了一眼正在灶台邊默默燒火的傅寒酥,又看了看蹲在門口玩石子的阿草。
“你,”他指了指阿草,“在院子外麵玩會兒,彆走遠。”
阿草乖乖地“哦”了一聲,小跑著出去了。
草屋裡隻剩下兩人。
灶膛裡的火發出劈啪的輕響,映得傅寒酥半邊臉上的疤痕明明滅滅,更顯詭異。
寒語走到她對麵,很隨意地坐在一個破木墩上。
“你身上的傷,好得差不多了。”
傅寒酥往灶膛裡添柴的手頓了頓,沒抬頭,隻低低“嗯”了一聲。
“臉上的疤,也就這樣了。我能力有限,能保住你這條命,沒讓傷口爛穿,已經對得起你祖父那點恩情了。”寒語繼續道。
傅寒酥沉默著,隻是往灶膛裡添柴的動作,慢了下來。
“這地方不能久留。”寒語環顧了一下這破敗的草屋,“雖然偏僻,但時間長了,難免惹人注意。你現在能走能動了,也該自己打算了。”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半舊的灰色粗布小包袱,隨手丟在桌子上。
“這裡麵有些散碎銀兩,還有幾串銅錢。省著點用,夠你找個偏僻地方,租間小屋,活上一兩年。”
他又從懷裡摸出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邊緣有些毛糙的紙,壓在包袱上。
“這是新的路引和戶籍。身份是江南小醫戶流落在外的孤女,做得不算天衣無縫,但應付尋常盤查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