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臨淵重新閉上眼,握著芷霧的手卻沒鬆開,指尖在她掌心無意識地輕輕摩挲。
“又要喝藥了。”他低聲抱怨,語氣裡帶著孩子氣的厭煩,“苦死了。”
芷霧沒說話,隻是用空著的那隻手,從袖袋裡摸出一個小紙包,遞到他麵前。
墨臨淵眼睛睜開一條縫,看見那熟悉的琥珀色冰糖,眼底漾開笑意。
“還是霧最懂我。”他鬆開與她十指相扣的手,接過紙包,撚起一顆糖含進嘴裡,甜意在舌尖化開,衝淡了即將喝藥的苦澀預感。
他又靠回她肩上,聲音含糊:“待會兒你喂我。”
芷霧:“……行。”
申時初,江福準時端著一碗熱氣騰騰、氣味濃重的湯藥進了暖閣。
蘇挽並未跟來,隻在院子等著回話。
墨臨淵看著那碗黑褐色的藥汁,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芷霧接過藥碗,試了試溫度,然後舀起一勺,遞到他唇邊。
墨臨淵盯著那勺藥,又抬眼看看芷霧沒什麼表情的臉,磨蹭了一下,最終還是張嘴含住。
苦澀的藥汁入口,他整張臉都皺了起來,長睫顫了顫。
芷霧動作不停,一勺接著一勺。
墨臨淵被迫仰著頭吞咽,喉結滾動,偶爾被嗆到,低低咳嗽兩聲,眼尾更紅,像是要哭出來,卻又帶著點說不清的……勾人。
好不容易一碗藥見底,芷霧迅速將準備好的冰糖塞進他嘴裡。
墨臨淵含著糖,緩了好一會兒,才長長舒了口氣,眼神控訴地看著芷霧。
“你就是故意的。”他啞著嗓子抱怨。
“沒有,屬下隻是不習慣喂藥。”
“哼,下次慢點。”
芷霧放下藥碗,拿起旁邊溫著的清水遞給他漱口,動作熟練自然。
等他漱完口,她又很自覺地抬手,指尖落在他太陽穴上,輕輕按揉。
墨臨淵舒服地喟歎一聲,閉上眼。
廊下夕陽西斜,將兩人相偎的身影拉得很長。
暖閣角落裡,江福早已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將這一方靜謐天地留給兩人。
蘇挽在客院裡等了約莫半個時辰,江福才回來,賞下一些銀兩。
她謝了賞,回到小書房,對著桌上攤開的藥方和藥材,卻有些心不在焉。
方才送藥時,她雖未進暖閣,卻也在廊下遠遠瞥見了一眼。
那位宸王殿下靠在躺椅裡,陽光落在他昳麗的側臉上,蒼白中透出一種易碎的精致。
而他身邊,站著一個女子。
看不清麵容,隻能看出身姿挺拔纖細。
轉眼,蘇挽在宸王府的客院住下,已近一月。
每日煎藥、斟酌方劑、偶爾被喚去複診,日子規律得近乎刻板。
王府的下人待她客氣疏離,除了送藥問診,她幾乎見不到旁人。
見墨臨淵的大多時候,他都是懶散地靠在榻上。
病弱蒼白也掩不住的昳麗,讓她在恨意翻湧的間隙,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有次複診時,他正靠在窗邊小憩,陽光透過窗欞落在他臉上,將那過分精致的五官鍍了層毛茸茸的金邊。
她站在榻邊,竟一時忘了動作,直到他懶懶掀開眼皮,眼底還帶著未散儘的睡意,聲音很冷地詢問:“看夠了嗎?”
她慌忙請罪,垂眼診脈,指尖下的脈搏卻亂了一拍。
蘇挽時常會在廊下遠遠瞥見那個總跟在他身邊的女子。
墨臨淵待那女子……很不同。
不是主仆間的命令與服從,而是一種更親昵的、自然而然的依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