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棠將最後一封貼著郵票的信封按進竹籃時,竹篾縫裡滲出幾縷清棠花香。
林默伸手替她攏了攏被晨霧打濕的發梢,指腹觸到她耳後那道淡粉色的舊疤——那是三年前為救被搶包的老太太留下的。
“不怕他們再找你麻煩?”他聲音放得很輕,像怕碰碎竹籃裡那些帶著體溫的信封。
沈清棠抬頭,晨光穿過她眼睫在眼下投出細碎的金斑。她指尖撫過最上麵那封寫著“陳月華”的信,郵戳上“靜安市”三個字還泛著油墨的潮氣:“怕啊。”她笑起來時梨渦淺得像朵未開的花,“可昨天在地室裡,陳阿婆攥著我手說‘小沈啊,我孫子該知道奶奶叫陳月華’的時候,我突然想起我媽臨終前……”她頓了頓,從圍裙口袋裡摸出個皺巴巴的信封,“她留給我的最後一封信,開頭寫的是‘清棠吾女’。”
林默接過那封信,封皮上的字跡已經有些模糊,背麵夾著片乾枯的靜蘭花瓣,花瓣背麵用藍黑墨水寫著:“謝謝你們,讓我想起我是誰。”他喉結動了動,指腹蹭過花瓣邊緣的鋸齒——和沈清棠耳後的疤形狀像極了。正要開口,竹籃突然輕輕顫動,最底下那封沒寫收件人的信封不知何時滑了出來,封口處竟印著半個熟悉的火漆印,與他貼身攜帶的、母親留下的遺物印章分毫不差。
“現在不止你一個人在喊我的名字。”沈清棠沒察覺他的異樣,把竹籃往他懷裡送了送,“你聽。”
遠處傳來賣豆漿的吆喝聲,混著早點攤支棚子的嘩啦響。
林默忽然聽見,有個清脆的女聲從巷口飄來:“沈老板!今天有清棠花嗎?”是常來買花的高中生,從前隻喊“阿姨”的。他攥緊那封意外滑落的信封,指腹抵著冰涼的火漆印,心臟驟然縮緊——母親當年失蹤前,正是負責“靜蘭儀式”的檔案管理員。
他低頭看竹籃,十二封信封上的名字在晨霧裡泛著暖光,像十二顆剛被擦亮的星子,而那封匿名信的邊角,藏著一行極淡的刻痕:“祠堂第三塊青石板下,有你母親的‘名字’。”
上午九點十二分,市電視台旋轉門的玻璃映出蘇晚的影子。
她今天穿了件酒紅色裹身裙,墨鏡腿上纏著圈細銀鏈,在陽光下晃得記者眯起眼。剛走近前台,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彈出一條陌生號碼的短信:“你以為的證據,是楚懷瑾故意留給你的誘餌。”
蘇晚指尖猛地收緊,銀鏈硌進掌心。她不動聲色地刪掉短信,將u盤拍在前台大理石上,指甲蓋塗著暗紫的甲油,像要掐進石頭裡:“這不是故事,是證據。”
記者接過u盤時,指腹觸到金屬外殼上的溫度——是蘇晚攥了一路攥出來的。他剛要開口,蘇晚已經轉身往門外走,高跟鞋敲在地麵上的聲音比她的話還利落:“今晚八點,直播《誰偷走了我們的名字·特彆篇》。”
“等等!”記者追出來,攝像機鏡頭晃得蘇晚眯起眼,“你不怕被追責?”
風掀起她的裙角,露出小腿上一道淡白的舊傷——那是三年前在“寧心所”被電擊棍抽的。蘇晚摘下墨鏡,眼尾的淚痣在鏡頭裡格外清晰,她直視著攝像機,喉結動了動,聲音卻穩得像塊淬過的鋼:“如果記住名字是犯罪,那我寧願是罪人。”
記者的手頓了頓,鏡頭裡她的眼角泛著紅,可嘴角卻揚得很高:“我的名字是蘇晚,不是實驗體7號,不是‘問題人員’,更不是你們想讓我成為的任何人。”
她說完轉身就走,高跟鞋聲混著電視台門口的車鳴,撞碎了晨間的寂靜。走到街角僻靜處,她突然停下腳步,撥通了短信裡的陌生號碼。電話接通的瞬間,聽筒裡傳來的不是人聲,而是熟悉的“歸魂音波”,隻是頻率被調快了三倍,隱約裹著一句低語:“沈清棠耳後的疤,是靜蘭基因的喚醒開關。”
記者低頭看u盤,發現背麵用口紅寫著行小字:“查寧心所近十年財務流水,沈氏祠堂有賬冊。”他沒注意到,u盤側麵貼著一個微型定位器,正閃著微弱的綠光。
中午十二點整,沈家祠堂的斷瓦在太陽下曬得發燙。
老香蹲在殘垣前,指腹蹭過磚縫裡的青苔——那是他二十年前親手種的,為了不讓沈清棠小時候摔著。林默悄悄繞到祠堂西側,找到第三塊青石板,用力撬動時,石板下露出一個鏽蝕的鐵盒,裡麵沒有信件,隻有半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抱著繈褓,額角有顆和沈清棠一模一樣的淚痣,背麵寫著“林蕙”——那是他母親的名字。
“老東西!你背叛祖宗!”阿原被警察押著經過時,突然掙脫鉗製撲過來,手銬撞在老香肩頭發出悶響。
老香沒躲,隻是從懷裡摸出本磨得發毛的賬冊。泛黃的紙頁被風掀開,露出裡麵密密麻麻的小楷:“靜蘭儀式用度:寧心所實驗經費,二十萬;媒體封口費,五萬;沈氏旁支安撫金,三萬……”
林默接過賬冊時,指尖觸到紙頁邊緣的焦痕——像是被人燒過又拚起來的。他翻到最後一頁,落款處的印章還清晰:“懷瑾慈善基金會楚懷瑾印”。可在印章下方,有一行被墨汁覆蓋的字跡,用指尖蹭去浮墨,露出“林蕙代筆”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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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傳統,不過是利益鏈的遮羞布。”他冷笑一聲,把賬冊遞給旁邊的警察,“麻煩轉交給經偵隊。”
阿原突然癱坐在地,手銬磕在青石板上叮當作響。他望著老香鬢角的白發,突然想起小時候偷摘祠堂供果,是這個啞巴老人用草繩抽他手心,卻又塞給他半塊烤紅薯。“為什麼……”他聲音啞得像破風箱。
老香彎腰撿起塊斷磚,在地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人”字。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阿原,最後指了指遠處跟著警察做筆錄的陳月華們——那些曾經隻被稱為“老張媳婦”“阿福奶奶”的人,此刻正仰著頭,把名字清清楚楚報給筆錄員。畫到一半,老香的動作突然頓住,目光落在林默手裡的鐵盒上,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隨即用磚尖在“人”字旁邊,又畫了一朵清棠花。
下午三點十七分,安全屋的空調嗡嗡響著。
林默把昨晚的行動錄音調大音量,電流雜音裡混著些模糊的哼鳴,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唱童謠。他將母親的照片壓在桌角,指尖劃過照片上的繈褓,突然發現繈褓上繡著的圖案,竟和沈清棠頸間銀鏈的花種形狀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