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的員工更衣室裡,換氣扇的嗡鳴聲像根細針,紮得林默太陽穴突突跳。
他盯著鏡子裡自己泛紅的眼尾,喉結動了動——昨夜從天台跳下來時灌進領口的風還在皮膚上遊走,周硯扭曲的臉、黑鴉的月牙疤、u盤貼著胸口的熱度,像被按了循環鍵的錄像帶,在腦子裡一遍又一遍重放。
"小默?"
老保安陳守義的聲音帶著股子早飯的油腥氣。
林默轉頭,就見對方叼著半根煙,搪瓷缸沿還粘著粒飯粒,搭在他肩上的手帶著常年握警棍磨出的繭子,"昨兒後半夜跑哪去了?李主任說舊樓監控壞了,你可彆..."
"陳叔,我就去後巷抽了根煙。"林默低頭擦工牌,指腹用力蹭過金屬表麵,把"保潔部林默"幾個字磨得發亮。
他餘光瞥見陳守義的拖鞋沾著泥,褲腳還滴著水——這人向來愛乾淨,大早成這樣,定是在樓外轉悠過。
陳守義的煙在指尖明滅,突然湊近壓低聲音:"後門那輛黑商務車,車牌被泥糊得嚴實,停了四十分鐘才走。我去問司機,說等病人家屬,可車窗貼了黑膜,根本瞧不見人。"他抽了口煙,煙霧從鼻腔裡緩緩冒出來,"怪得很,這會子太平間都沒這麼靜。"
林默的手指在工牌上頓住。
周硯的屍體是今早六點被護工發現的,法醫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在淩晨兩點到三點之間——黑商務車停的時間,正好卡在屍體搬運的窗口期。
他垂眼盯著儲物櫃縫隙裡露出的半截聽診器,金屬在晨光裡泛著冷光,突然想起昨夜末眼裡楚懷瑾遞茶杯的畫麵——那杯底沉著的,怕不是茶渣,是要人命的毒。
"我去五樓打掃。"林默把工牌扣進領口,轉身時故意撞了下儲物櫃,"吱呀"一聲響裡,昨夜的血與光被鎖進黑暗。
舊樓五樓的消毒水味比平時重三倍。
林默握著拖把桶往走廊儘頭走,經過護士站時,值夜班的小護士正趴在桌上補覺,電腦屏幕亮著,顯示著"懷瑾製藥"讚助的義診宣傳頁。
他摸了摸胸口的u盤,塑料袋被體溫焐得發皺,像團燒剩的紙灰。
"叮。"
手機在褲袋裡震動,是係統提示:【末眼能量剩餘70】。
林默閉眼深吸一口氣,再睜眼時,視野邊緣泛起淡金色的霧——這是末眼啟動的前兆。
他集中精神回憶周硯死亡的畫麵,可浮現出的隻有模糊的剪影: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握著茶杯,杯沿沾著口紅印,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限製比想象中大。"林默攥緊拖把杆,指節發白。
他想起係統說明裡"痕跡追蹤"的描述——感知生物殘留信息,或許該換個方式試。
他蹲下身,指尖輕輕碰了碰牆角的水漬。
淡紅色的氣態軌跡突然在視野裡炸開。
那是血液揮發分子的殘影,像條被揉皺的紅綢,從503病房門口蜿蜒到西側走廊,再鑽進通風井,而不是直接通向天台。
林默的呼吸陡然加重——如果周硯真是自殺,血跡該從天台直落樓梯,可這軌跡分明在說,屍體曾被人藏匿搬運過。
他湊近通風口,指甲蓋大的金屬邊緣卡著粒青灰色碎屑,在晨光裡泛著不自然的幽光。
林默摸出隨身攜帶的密封袋,用鑷子夾起碎屑時,指腹不小心蹭到通風口內側——那裡有半枚帶血的指印,紋路清晰得能數清螺紋。
"林師傅?"
突然響起的女聲驚得林默手一抖。
他迅速直起腰,就見兩名穿黑西裝的男人站在護士站門口,其中一個正把工作證拍在桌上:"我們是懷瑾基金會的,配合調查昨夜的墜樓事件。"小護士被嚇得手忙腳亂,電腦屏幕上的義診宣傳頁"啪"地彈成黑屏。
林默捏緊密封袋,裝作整理拖把桶,餘光瞥見陳守義正站在保安室門口,喉結上下滾動,手裡的搪瓷缸被攥得變了形——老保安顯然沒說實話。
他轉身往樓梯間走,剛拐過轉角,就聽見壓低的對話:"目擊者?確定在這層?"
是黑鴉的聲音。
林默的後頸瞬間起了層雞皮疙瘩。
他貼著牆根挪到消防栓後麵,透過玻璃看過去——黑鴉穿著件黑色皮夾克,左臉的月牙疤在晨光裡泛著青,正跟個護士說話,手指無意識地敲著腰間的金屬件,"見過穿藍條紋病號服的人嗎?"
護士搖頭時,黑鴉的目光突然掃過來。
林默心臟猛地一縮,低頭假裝調整拖把布,發梢垂下來遮住眼睛。
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像敲在鐵皮桶上的鼓點,一下比一下急。
直到黑鴉的腳步聲遠去,他才敢抬頭,就見對方剛才站的位置,地麵有串極淡的鞋印,在痕跡追蹤下泛著暗褐色。
那軌跡通向地下車庫b2。
林默的手掌心沁出冷汗。
他把拖把桶塞進清潔間,摸出藏在袖口的鑰匙——這是上周幫陳守義修電動車時順的車庫備用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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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車庫門的瞬間,黴味混著汽油味湧進鼻腔,他沿著痕跡走,在最深處看到輛無牌商務車,車底還滴著暗紅的液體,在水泥地上積成小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