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城市還在沉睡,街道上隻有零星路燈亮著,像未閉的眼。
沈清棠花店的玻璃門被推開時,風鈴輕響,驚起一室靜謐。
林默踏進來,身上還帶著昨夜未散的寒意。
他剛從城西的數據節點撤離,腦中“吞噬吸收·信道穿透”的餘波仍在震蕩,仿佛整座城市的脈搏都曾在他的意識裡跳動。
可此刻,他隻想看見一束光——哪怕隻是一朵花。
沈清棠正俯身在工作台前,指尖靈巧地將一枚比米粒還小的微型信號發射器嵌入一支晚香玉的莖乾。花瓣微顫,露珠滾落,她抬頭一笑,晨光落在她眼底,像是點燃了某種溫柔而堅定的東西。隻是林默湊近時,指尖無意間擦過莖乾,竟觸到一絲極細微的震動,不像機械零件的嗡鳴,倒像某種頻率怪異的脈衝,轉瞬即逝。
“昨晚有三百人預約了‘行走的花束’。”她說,聲音輕,卻像錘子敲在鐵砧上,清脆有力。
林默怔了一下。三百人,不是三百個名字,是三百顆心,三百次選擇站在光裡,而不是躲進黑暗。他接過花時,特意留意莖乾,那震動卻消失了,隻餘微涼的觸感,花瓣潔白如雪,香氣清冽得有些刺鼻。
就在他指尖觸到花瓣的一瞬,一片花瓣輕輕飄落,夾著一張折疊極小的紙條。
他展開。“我哥說,打架不對,但閉嘴更不對。”字跡稚嫩,卻像刀刻進他心裡。
小陽寫的。那個曾經在街頭混日子、靠偷外賣維生的小姑娘,如今蹲在花店後院,一筆一畫為每束花設計標語。她哥哥阿傑還躺在醫院,全身插滿管子,腦電波平緩得讓人心慌。可就在昏迷前,他對著鏡頭說了最後一句話:“我不是英雄,就是看不得小孩哭。”
林默指尖微微發顫。他曾以為,這場戰鬥靠的是能力、是布局、是係統簽到解鎖的異能。可現在他忽然明白——真正點燃火種的,是這些普通人用血肉寫下的證詞。他們不是數據,不是流量,不是可計算的變量。他們是人,是母親、是兄長、是妹妹、是那個寧願被保安驅趕也要把花放在爆炸廢墟前的獨腿老人。
他深吸一口氣,將花輕輕放在櫃台上,低聲問:“發射器能撐多久?”
“至少六小時。”沈清棠說,“每朵花都是移動信號站,隻要有人帶著它走上街頭,真相就會跟著流動。”她轉身去拿另一束包裝好的花,林默卻瞥見她工作台的抽屜縫裡,露著一角黑色的布料,不像她常穿的棉麻材質,倒像某種製式服裝的邊角。
林默點頭,沒說破。他走到後院,想看看小陽的標語設計,卻聽見小陽在角落裡壓低聲音打電話,語氣帶著哭腔:“我已經按你們說的做了……彆碰我哥的氧氣管……”見林默進來,小陽猛地掛了電話,把手機藏在身後,臉色慘白如紙。“林默哥,我……”
“他們是誰?”林默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小陽咬著唇,眼淚掉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揉皺的紙條,上麵是打印體的威脅:“改三分之一發射器的編碼,讓信號在十點半自動中斷,否則阿傑活不過明天。”她顫抖著指向那堆待發的花束,“我……我沒全改,在那些被改的編碼裡加了‘向陽花’的暗碼,那是阿傑教我的,隻要輸入這個暗碼,就能讓信號反向傳輸,找到他們的接收點。”
林默接過紙條,指尖捏得紙條邊緣發皺。原來剛才莖乾的震動,是被篡改的編碼在作祟。他拍了拍小陽的肩:“做得好,我們正好用這個反咬一口。”
上午十點,社區活動中心。
老梁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軍裝,站在投影前,聲音洪亮如鐘:“張阿姨,雙擊屏幕就是點讚!轉發要按這個箭頭!”台下坐滿銀發老人,平均年齡六十八歲。他們笨拙地操作著子女淘汰下來的舊手機,手指顫抖,眼神卻亮得驚人。
投影上正播放阿傑的最後一段錄像。畫麵裡,少年滿身是血,仍死死護住身後幾個孩子,嘶吼著:“彆拍了!先救人!”鏡頭晃動,最終定格在他被抬上擔架時,嘴唇無聲地動了動。字幕浮現:“我不是英雄,就是看不得小孩哭。”
台下一片抽泣。一位白發老太太抹著淚說:“我孫子也在健康驛站……他們說那是慈善安置點,可我孫子打電話回來,說每天吃那種藥片就頭暈……明天,我也去走。”
老梁重重拍了下講台:“走!不僅要走,還要直播!讓全世界看看,什麼叫‘慈善’背後的真相!”他轉身去拿備用的手機充電線,卻沒注意到剛才說話的白發老太太,悄悄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微型錄音筆,按了一下開關,屏幕亮起微弱的紅光。
林默站在角落,背靠牆壁,掌心悄然貼上牆麵。他閉眼,催動“吞噬吸收·邏輯重構”——意識如蛛網鋪開,瞬間接入全市通信基站的底層數據流。信號負載曲線在他腦中成型,紅點閃爍——廣場周邊,警方已秘密部署反無人機乾擾器,頻段覆蓋嚴密,目標明確:一旦人群聚集,立刻切斷所有直播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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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讓他心頭一沉的是,數據流裡有一串熟悉的編碼,和花店那些被篡改的發射器編碼一模一樣,源頭指向社區活動中心的一個舊手機——正是那位白發老太太手裡的那部。
他眸光一冷。他們不僅安插了乾擾器,還在老人堆裡放了臥底,收集他們的聊天記錄,甚至可能通過手機定位所有人的住址。
他轉身,走向蘇晚。“他們要封口,還安了臥底。”他聲音低沉,“但我們有小陽的暗碼,還有三百朵會‘反向說話’的花。”
蘇晚正盯著平板,指尖飛快滑動。輿情熱力圖在她眼前展開——七成參與者,35歲以上,身份標簽赫然寫著:父親、母親、退休教師、下崗工人、環衛工……她點開一段街頭采訪視頻,鏡頭前,一位穿著橙色工裝的大媽抹著眼淚:“我兒子……吃了‘懷瑾健康藥片’,三個月,癱了。林默說的,句句是真的!我信他!”
蘇晚抬頭,眼神銳利如刀:“這些人不是熱血上頭的青年,他們是被生活碾過的人。可正因為他們沉默太久,一旦開口,才最致命。”她忽然停頓,指著平板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你看,這個ip地址,一直在重複下載采訪視頻,而且每次下載後,廣場周邊的乾擾器頻段就會微調一次,像是在根據視頻內容調整屏蔽範圍。”
林默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ip地址的後綴很熟悉——是市警局的內部網絡段。“警局裡也有他們的人。”他緩緩點頭,“那就讓每個人,都成為證據鏈的一環,包括那些藏在暗處的老鼠。”
他閉眼,催動“信道穿透”能力,意識沉入數據深淵。十段受害者口述視頻在他腦中重組、剪輯,壓縮成15秒碎片,偽裝成“市民自發投稿”,打上本地生活號關鍵詞,批量推送至各大平台推薦流。他特意在視頻裡加了一個微小的“向陽花”水印,隻要被那個臥底的手機下載,就能觸發小陽的暗碼,反向鎖定位置。
每一幀畫麵,都是控訴。每一秒音頻,都是雷鳴。風暴,已在無聲處醞釀。
而在城市的某個角落,一盞燈悄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