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四點十一分的露水順著梧桐葉尖滴落,砸在林默後頸,洇出一片涼意,順著脊椎往下竄。他蹲在小學圍牆的陰影裡,身上套著件不合身的校服,布料蹭著粗糙的磚牆,磨得皮膚發澀。手中那張“器官捐贈異常名單”被體溫焐得發潮,邊角卷翹,像浸過水的紙。
名單第二行,“林素蘭林法官妻)”幾個字像根淬了冰的細針,紮得他指腹發疼——三天前老灰在骨灰盒底部摸到刻痕時,絕對想不到,這串數字會牽出法院係統最核心的蛀蟲。
“呼。”林默閉了閉眼,指尖輕輕壓在“林素蘭”的名字上,【痕跡共鳴·情緒回溯】瞬間發動。太陽穴突突跳得厲害,記憶碎片如潮水般倒灌進腦海:雪白的病房,消毒水味濃得刺人睜不開眼;林法官攥著舉報信的手在抖,信紙邊緣被指甲摳出毛邊,“啪”地扔進碎紙機時,他喉結滾動著低語,聲音帶著絕望的妥協:“我簽字……換她活命。”
碎紙機的嗡鳴聲在腦海裡炸響,尖銳得像要刺破耳膜。林默猛地睜眼,瞳孔縮成針尖——原來三年前林法官妻子突發腦溢血,楚氏旗下的私立醫院以“優先手術”為餌,逼著他在偽造的器官捐贈同意書上按了手印。那些所謂的“自願捐贈”,不過是刀尖抵著後頸的被迫妥協,是拿親人的命換的苟活。
“哢嗒。”圍牆另一側傳來鐵門開啟的輕響,打斷了他的思緒。林默迅速將名單塞進內袋,貓腰閃進灌木叢,枝葉刮得臉頰發癢。晨跑的老人哼著小調經過,他盯著對方晨練服上“法院家屬院”的刺繡,指節捏得發白——該收網了,這張用無數人血淚織成的網,是時候親手撕開。
上午八點五十六分,法院信訪大廳的電子屏正滾動播放“公正為民”的紅色標語,刺眼又諷刺。林默套著藍白條紋保潔服,推著清潔車經過休息區時,餘光精準掃過第三排左側的深棕色皮椅——那是林法官每日開庭前必坐的位置,十年如一日,從不會變。
他彎腰擦地,右手借著拖把的遮擋,將微型錄音筆精準按進椅墊夾層。金屬與布料摩擦的輕響被大廳廣播聲蓋過,隻有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像擂鼓般“咚咚”作響,震得耳膜發顫。
“叮——”九點整的報時聲響起,清脆利落。林默退到消防栓後,看著林法官穿著藏青法袍走進大廳。法官的腳步比往日沉重許多,法槌掛在腰間的皮套上,金屬扣蹭著褲線,發出細碎的聲響,像在壓抑某種情緒。
他在那把椅子上坐了三秒,起身時下意識摸了摸後頸,像是被什麼硌到——卻終究沒多停留,轉身走向審判庭。林默盯著他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複雜,這把筆杆子,曾寫過無數公正判決,也被迫簽下過肮臟的妥協。
監控室裡,林默盯著屏幕上跳動的時間碼,指尖在桌麵輕輕敲擊,節奏與心跳同步。下午兩點零七分,錄音筆的紅燈準時閃爍,提示錄音完成。他按下播放鍵,電流雜音過後,林法官的聲音透過耳機傳來,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痛苦:“……老周案的證據鏈不能斷,他是無辜的……可我也不能違命,我女兒還在他們手裡……”尾音帶著破音,像被人掐住喉嚨的嗚咽,聽得人心頭發緊。
“他不是壞人。”林默關掉監控,指節抵著太陽穴,緩解著回溯帶來的刺痛。窗外的法徽在陽光下泛著冷光,莊嚴得讓人敬畏,“是被鎖住的人,被親情、被威脅、被楚氏織的網牢牢鎖住。”
下午兩點十七分,地下網吧“夜航”的空調發出嗡嗡的轟鳴,吹出來的風帶著黴味和煙味。阿煙的指尖在鍵盤上翻飛,速度快得隻剩殘影,屏幕裡同時開著八個窗口:林法官的錄音、楚氏年報的顯影數據、老灰拍的骨灰盒刻痕照片、器官捐贈的假記錄……密密麻麻的證據,織成一張天羅地網。
她突然停手,轉椅吱呀一聲轉向林默,眼裡閃著興奮的光:“三分鐘短片,把錄音、顯影數據和骨灰盒刻痕剪在一起,夠炸嗎?保證讓全網瘋傳!”
“夠。”林默摸出個小小的香灰袋——是老灰今早塞給他的,袋口用紅繩係著,上麵用毛筆寫著一行小字,“把這個給小紙,塞進法院外賣盒,送到林法官辦公室那層的外賣櫃。”
小紙接袋子時,指腹蹭到袋上的字跡“你簽的字,燒給了誰?”,忍不住縮了縮脖子,聲音帶著點怯意:“哥,這袋裡真的是香灰?”
“是偽造的捐贈同意書燒的灰。”林默拍了拍他的後背,語氣堅定,“記住,彆讓人發現,送到就走。”
小紙重重點頭,把香灰袋揣進懷裡,破外套下的u盤硌得肋骨生疼——那裡麵存著阿煙做的爆破短片。他混進送外賣的人群,快步走向法院,身後傳來林默的聲音,輕得像風,卻帶著千鈞之力:“今晚,有人要醒了。”
傍晚七點四十二分,林法官辦公室的百葉窗拉得嚴嚴實實,不留一絲縫隙。他站在桌前,手中的香灰袋被捏得變了形,袋口鬆開,細灰簌簌落在“老周案”的卷宗上,像撒了一層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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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裡反複播放著林默發來的語音,那句“你簽的字,燒給了誰?”像魔咒般盤旋在耳邊,每聽一遍,他的手就抖得更厲害。抽屜最深處,鎖著妻子的病曆本,他顫抖著掏出鑰匙,打開抽屜,翻開最後一頁,上麵寫著“角膜移植成功”——可他心裡清楚,那對角膜,根本不是他“自願捐贈”來的,是楚氏用妻子的命逼他換來的。
楚昭的原話突然在耳邊炸響,帶著囂張的威脅:“林法官,你妻子的命,可抵得上一個老周?識相點,簽字畫押,大家都好過。”
“夠了!”林法官猛地抓起車鑰匙,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他衝向地下車庫時,西裝早已被冷汗浸透,貼在身上,又涼又黏。後視鏡裡的自己,眼睛通紅,布滿血絲,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
直到車子停在小區樓下,他才發現手裡還攥著那個香灰袋,袋上的字被汗水暈開,模糊成兩行,像淌下的血淚。他盯著那些灰,突然想起老周庭審時的眼神,清澈又堅定,想起自己簽下判決時的愧疚,想起妻子躺在病床上的模樣——所有的隱忍與妥協,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深夜十點零三分,廢棄電視台演播廳的聚光燈突然亮起,強光刺破黑暗,照亮了布滿灰塵的舞台。沈記者對著鏡頭整理領帶,喉結重重動了動,聲音沙啞卻有力:“各位觀眾,這裡是被封殺三年的《真相追蹤》,今天,我們不聊彆的,隻聊楚氏集團的滔天罪惡!”
畫麵切換的瞬間,林法官的臉出現在屏幕裡。他坐在自己的辦公室,法袍搭在椅背上,頭發淩亂,眼神卻異常堅定:“我承認,我收受楚氏賄賂,偽造法院執行令,幫助他們洗錢……但我妻子、我女兒,都被他們當作人質。老周是無辜的,是我親手毀了他的人生,我有罪!”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被刷爆,密密麻麻的評論滾動不停:“原來法官也淪陷了!楚氏的勢力到底有多大?”“我們都被體製騙了!”“林法官也是受害者,希望他能戴罪立功!”“楚氏必須倒閉,還老周一個清白!”
林默站在後台,手機在掌心震動,第45次簽到提示跳出,暖金色的文字格外醒目:“解鎖【吞噬吸收·血脈共鳴】——可感知目標血脈特征,強化追蹤能力。”他望著屏幕裡林法官顫抖的手,突然想起淩晨四點那幕:碎紙機吞掉舉報信時,法官背對著光,影子在地上縮成一團,像個無助的孩子。
警笛聲由遠及近,尖銳的聲響穿透演播廳的破窗,越來越近。林默走到窗邊,看見兩輛警車停在法院家屬院外,救護車頂燈的紅光映在梧桐葉上,像一團燒不滅的火,照亮了沉沉夜色。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阿煙發來的消息,帶著興奮的語氣:“林法官主動去市紀委投案了!供詞裡連楚昭的私人賬戶、楚氏洗錢的具體路徑都抖出來了,還交了一堆證據!”
“你們用製度殺人,用權力織網,把無辜者推向深淵。”林默對著玻璃哈氣,白霧裡模糊映出自己的臉,眼神堅定,“可製度裡的人,也開始醒來了。一旦有人帶頭,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直到這張網被徹底撕碎。”
淩晨五點零七分的風卷著寒意鑽進領口,冷得人骨頭疼。林默蹲在城北廢棄社區診所的藥櫃後,指尖輕輕拂過積灰的藥瓶,瓶身標簽大多已經模糊,隻剩依稀可見的字跡。某個標著“楚氏生物”的藥盒下,壓著半張泛黃的處方單——姓名欄寫著“林母”,開藥日期,正是母親住院時,楚氏股票瘋狂暴漲的月份。
他摸出手機,屏幕亮起的瞬間,【吞噬吸收·血脈共鳴】的提示在黑暗裡格外刺眼。這張處方單,或許就是揭開母親死亡真相的關鍵,楚氏生物的藥,到底藏著多少秘密?
遠處傳來腳步聲,沉重而急促,混著藥瓶倒地的脆響,越來越近。林默屏住呼吸,盯著門縫裡晃動的手電筒光斑,握緊了口袋裡的微型記錄儀——該查查,這診所的藥,到底要了多少人的命,楚氏生物的黑賬本,也該翻出來曬曬太陽了。
這場由筆引發的戰爭,終將由筆終結。林法官的筆,曾寫下妥協與罪惡,如今也寫下了懺悔與真相。而林默手中的“筆”,是證據,是勇氣,是千千萬萬個不肯屈服的靈魂。他們要做的,就是用這杆“筆”,寫下楚氏的覆滅,寫下正義的回歸,寫下每個無辜者應得的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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