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管刺破皮膚的瞬間,阿強的手指在手術台上輕輕抽搐了一下,像瀕死蝴蝶的翅膀。
阿醫的橡膠手套沾著消毒水的涼意,針筒裡的淡紅色液體剛抽了半管,桌上的顯微鏡突然發出“滴”的輕響,打破了密室的死寂。他俯身湊近目鏡,瞳孔驟然收縮——那些混在腦脊液裡的銀灰色顆粒,正隨著液體流動微微震顫,像一群被驚動的螢火蟲,泛著詭異的微光。
“看到了?”阿醫扯下口罩,露出一張布滿胡茬的臉,喉結重重動了動,“這不是簡單的洗腦,是納米級聲波共振器。”他用鑷子夾起牆邊一堆廢棄的助聽器,塑料外殼在冷光燈下泛著慘藍,“懷瑾基金會這三年,以‘關愛聽障人士’為幌子,免費捐贈了三萬七千台,每一台裡都藏著這東西。”
林默的指節抵在操作台上,指腹被壓出青白的印子。他盯著顯微鏡裡那些蠕動的金屬顆粒,耳中突然響起母親臨終前的呢喃,模糊卻清晰。那時他握著母親枯瘦的手,老人盯著輸液管裡的藥水,眼神空洞得像被抽走了魂,反複念叨著:“我該服從......我該服從......”
“他們用科技把人變成提線木偶。”林默的聲音像淬了冰,冷得刺骨,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血絲。
阿醫扯過白大褂擦了擦手,袖口沾著阿強的血漬:“共振器植入耳蝸,每天淩晨三點、中午十二點、晚上十點,準時接收特定頻率的聲波。”他指向牆上的腦波監測儀,綠色波形正隨著阿強的呼吸起伏,“頻率裡藏著‘服從’‘遺忘’‘自我厭惡’的指令,聽多了,人就成了沒有思想的傀儡。”他頓了頓,眼裡閃過一絲狠厲,“但共振有頻段,隻要反向發射乾擾波......”
“就能撕開他們的控製網。”林默接話極快,眼底騰起熊熊怒火,“現在需要多少功率的乾擾器?多久能批量製作?”
“看人數。”阿醫從抽屜裡翻出一疊泛黃的電路圖,推到林默麵前,“三百個靜默者,至少需要十個大功率發射器。但你得先確認目標群體的精準位置,不能打草驚蛇。”
林默的拇指在手機屏幕上重重一按,撥通了小紙的電話,語氣堅定:“查舊城區‘靜默者’公寓樓的所有住戶信息,越快越好。”
上午九點五十六分,林默穿著藍色保潔服站在公寓樓下,腰間彆著阿煙連夜改裝的信號發射器,沉甸甸的,像塊吸鐵石般往樓裡沉。電梯門開的瞬間,消毒水混著廉價洗衣粉的氣味撲麵而來,嗆得人喉嚨發緊。
七樓走廊裡,三個穿統一居家服的女人正機械地擦著牆裙,動作整齊得像被按了同一個開關,連抬手的幅度、彎腰的角度都分毫不差。她們耳後都彆著懷瑾基金會捐贈的助聽器,金屬外殼在燈光下閃著冷光,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302住戶報修,需要打掃衛生。”林默晃了晃偽造的工作牌,頭頂的監控器轉了半圈,冰冷的鏡頭掃過他的臉,沒發現異常。
他敲開302的門時,小夢正蜷縮在牆角,膝蓋抵著下巴,雙臂緊緊抱著自己。她手腕上的自殘傷痕還滲著新鮮的血,嘴裡反複呢喃著同一句話,像被設定好的程序:“我願服從,我願服從......”
林默反手鎖上門,腰間的發射器紅色指示燈開始閃爍。阿醫給的反向頻段輸入的瞬間,小夢突然猛地抬頭,眼白裡的血絲像蛛網般炸開,瞳孔劇烈收縮。她的指甲瘋狂摳進牆紙,碎紙片簌簌掉在腳邊,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嗚咽:“救我......我在夢裡......一直醒不來......”
“彆怕,你現在醒了。”林默蹲下來,儘量讓聲音輕得像片羽毛,避免刺激到她,“那些聲音是假的,是他們在控製你。”
小夢顫抖著扯下耳後的助聽器,金屬外殼“哐當”一聲砸在林默腳邊。“他們讓我貸了二十萬整容,說能讓我當明星,賺大錢。”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斷斷續續,“結果......結果讓我在酒店裝客人,拍那些不堪入目的視頻......我想逃,可每天十點,耳朵裡就有聲音說‘你該服從,你逃不掉’......”她突然捂住嘴,眼淚大顆大顆砸在地板上,砸出一個個濕痕。
林默把助聽器收進證物袋,指尖剛碰到口袋裡的手機,就感覺到一陣震動。是阿煙發來的消息,隻有四個字:“夜航網吧,速來。”
下午四點零七分,地下網吧的空調嗡嗡作響,吹出來的風帶著黴味和煙味。阿煙的電腦屏幕上,小夢口述的“靜默者”名單正與基站信號圖重疊,綠色光點逐漸聚成三百多個亮斑——每晚十點,這些光點會同步閃爍,像一群被線牽著的提線木偶,接收著統一的指令。
“信號來源查到了,是懷瑾基金會地下機房。”阿煙的指尖在鍵盤上翻飛,速度快得驚人,“加密協議用了軍用級,破解需要點時間,但......”她突然頓住,眼睛盯著屏幕,露出驚訝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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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紙舉著塊從清道隊清潔車撿來的電路板,湊到屏幕前:“哥,你看這個!”電路板背麵的微型發射器在放大鏡下泛著銀光,做工精細。
阿煙的瞳孔猛地一縮,拍了下桌子:“是清道隊的巡邏車!他們開著移動控製站滿街轉,覆蓋範圍能達到五公裡,難怪信號這麼穩定!”
林默的太陽穴突突跳著,像有無數根針在紮。他閉眼,母親臨終前那句“我該服從”又在耳邊響起,帶著無儘的絕望。指甲掐進掌心的疼意湧上來,讓他瞬間清醒。他突然睜開眼,盯著屏幕上的三百個光點,聲音沙啞卻有力:“他們連人死前最後一句話......都要控製,真是喪心病狂。”
傍晚七點三十三分,殯儀館的火化爐還飄著淡淡的焦糊味。老灰蹲在檢修口,從懷裡摸出一疊骨灰盒編號卡,背麵的微小數字在手機電筒下泛著冷光:“這三個編號對應的家屬,生前都是靜默者。”他的聲音像砂紙擦過鐵板,“上個月老張頭不想再聽他們的話,想鬨著揭發,第二天就被發現‘墜樓’身亡,連屍檢都不讓做。”
林默把編號輸入阿煙的係統,屏幕上立刻跳出七張照片——都是近期“失蹤”的靜默者覺醒者,每一張臉上都帶著驚恐和不甘。他摸出沈清棠給的晚香玉乾花,花瓣在指尖碾碎,混著阿煙調配的信號乾擾劑,裝進小瓶子裡:“既然他們用聲音控人......”他把粉末倒進改裝好的發射器,眼神堅定,“我們就用花香傳信,讓他們的控製網徹底失效。”
深夜十點零一分,垃圾轉運站的路燈忽明忽暗,光線昏暗。林默把十個“花香信號發射器”逐一塞進清潔車的廢物箱,剛直起身,就看見清道隊的巡邏車正從街角轉過來,探照燈掃過路麵,刺眼得很。
他迅速退到陰影裡,屏住呼吸,耳麥裡傳來阿強的呼吸聲,帶著緊張:“一切準備就緒,就等你信號。”
巡邏車的探照燈掃過垃圾站的瞬間,林默按下發射器開關。淡紫色的花香混著無形的乾擾波騰起,像團看不見的霧,順著風飄向街角——那裡站著個戴助聽器的男人,正是清道隊的成員,正機械地往垃圾桶裡倒剩飯。
男人的手突然一抖,不鏽鋼飯盒“當啷”一聲掉在地上,飯菜撒了一地。他愣了愣,緩緩摘下耳後的助聽器,抬頭望著夜空,喉結動了動,眼神從空洞逐漸變得清明:“我......我記得我叫李偉,我有個女兒,叫念念......”他突然蹲下身,捂住臉,肩膀劇烈顫抖起來。
遠處的公寓樓裡,小夢推開窗戶,把一朵乾花拋向風裡。乾花打著旋兒升上夜空,像顆墜落的星,劃過黑暗。林默的耳麥裡炸開阿強激動的吼聲:“第一波,醒了七個!有三個已經往這邊趕了!”
他望著三公裡外的懷瑾基金會大廈,玻璃幕牆在夜色裡泛著冷光,像一頭蟄伏的巨獸。“懷瑾”兩個字的霓虹招牌下,隱約能看見楚懷瑾的身影在頂層辦公室走動,悠閒自得。
林默摸了摸口袋裡的晚香玉粉末,低聲道:“你們用聲波讓他們沉默,用科技讓他們屈服......”
風掀起他的衣角,帶著淡淡的花香往遠處飄去。遠處傳來此起彼伏的動靜——有窗戶被推開的聲音,有重物落地的聲音,有壓抑的抽噎聲,還有憤怒的呐喊聲。這些聲音混在一起,像一片正在蘇醒的海,聲勢越來越大。
“可沉默的人,現在開始說話了。”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穿透一切的力量。
清晨六點二十一分,老城區檔案館後巷飄著細雨,淅淅瀝瀝,打濕了地麵。穿藏青工裝的林會計蹲在牆根,雨水順著帽簷滴在他腳邊的牛皮紙袋上,暈開一個個深色的印記。袋子沒紮緊,露出半截泛黃的賬本,最上麵一頁的日期,赫然是林默母親去世的那一天,旁邊還寫著一行小字:“林秀蘭,降壓藥替換,共振器植入成功。”
林默躲在巷口的陰影裡,看著那本賬本,眼底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他知道,這是揭開楚氏所有罪惡的關鍵證據,也是讓所有靜默者徹底覺醒的最後一把鑰匙。
雨越下越大,衝刷著街道,也衝刷著那些被掩蓋的罪惡。公寓樓裡,越來越多的窗戶被推開,越來越多的靜默者摘下了助聽器,他們的眼神從迷茫到清醒,從恐懼到憤怒。清道隊的巡邏車還在街頭遊蕩,卻再也無法發出控製信號,那些曾經的傀儡,此刻都成了反抗的勇士。
阿強帶著十幾個覺醒的靜默者,正往懷瑾基金會大廈的方向趕;阿煙在網吧裡瘋狂破解著地下機房的加密協議;老灰在殯儀館裡,收集著更多靜默者“意外死亡”的證據;小紙則騎著三輪車,在城市的各個角落投放“花香信號發射器”。
林默走出陰影,雨水打濕了他的頭發和衣服,卻澆不滅他心中的火焰。他握緊口袋裡的證物袋,朝著檔案館後巷走去——是時候,讓楚氏為他們的所作所為,付出應有的代價了。
靜默者已醒,反抗的號角已經吹響。這場正義與邪惡的較量,終將以光明的勝利告終。那些被控製、被奴役、被沉默的人,終將奪回屬於自己的自由和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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