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十一分,消毒水的冷冽氣息還未漫過鼻尖,蘇晚已盯著牆上那道歪歪扭扭的“默”字出神。指甲縫裡凝結的血珠順著指節往下淌,像條細紅的蛇,在潔白的牆麵上拖出淺淺痕跡。
突然,她的瞳孔劇烈收縮——意識深處炸開一團溫熱的光暈,是銅鈴震顫時纏繞指尖的暖意,是林默那句“你聽見了,我就在”被風裹挾的清越。她猛地抓起床頭櫃上的玻璃杯,用儘全身力氣砸向牆壁。
“嘩啦!”
玻璃碎片四濺,鋒利如刀。護士推開門時,正撞見她蹲在地上,指尖捏著塊最尖的碴子,眼神亮得嚇人。“病人情緒失控!”護士驚呼著要按呼叫鈴,卻見蘇晚突然抬頭,額角沾著碎玻璃碴,嘴角卻漾起笑意——像當年在劇本殺店破解核心詭計時,帶著幾分狡黠與篤定:“默,是鑰匙。”
“摩斯碼。”林默衝進病房時,立刻蹲下身,指尖輕輕撫過地板上的劃痕。玻璃碴的毛刺刮得指尖生疼,可他比任何儀器都精準——這是蘇晚獨有的節奏,和她當年帶玩家盤凶時敲桌角的頻率一模一樣,藏著隻有他們懂的默契。
發動【痕跡共鳴·情緒回溯】的瞬間,太陽穴突突直跳,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湧來:b3心理室的冷光燈刺眼,頭頂懸掛的銀鈴在緩慢旋轉,蘇晚坐在軟椅上,瞳孔逐漸渙散。“自願疏離協議”的紙頁被推到她麵前,楚懷瑾的手下握著她的手,筆尖即將落下時,銀鈴突然拔高一個調門,像把利刃割裂了意識——
“停!”林默猛然起身,掌心按在牆上的“默”字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呼吸急促,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他們用鈴聲切割記憶,每次頻率變化,就是記憶被截斷的節點。而‘記憶鎖核心’......”他轉頭看向蘇晚,後者正用舌尖舔去唇角的血珠,眼裡閃著銳光,“藏在鈴聲的回響裡,藏在那些沒說完的話裡。”
上午九點三十七分,老鐘的銅器鋪飄著鬆煙墨的醇厚氣味,混著銅器特有的金屬腥氣。老人正用鹿皮細細擦拭最後一隻銅鈴,布滿老年斑的手突然頓住,頭也不抬:“小默,你來了。”
林默跨進門的瞬間,老鐘已將銅鈴遞到他麵前。鈴身覆著厚重銅綠,湊近能聞到潮濕的青苔味,可當林默指尖輕叩鈴壁時,清越的聲響竟穿透了三十年的鏽跡,脆得像冰棱碰撞。“這是最後一枚原版‘安魂鈴’,芯沒改過。”老鐘的聲音像砂紙擦過陶片,沙啞卻有力,“當年我給天衡閣做第一批聲控鎖時,偷偷留了個活芯,怕他們用這東西作惡。若用它引路......”他渾濁的眼睛突然亮起來,“能聽見那些被吞掉的聲音,那些被抹除的魂。”
林默將安魂鈴揣進懷裡,能感覺到它貼著心口的溫度,與母親留下的銅鈴隔著襯衫輕輕相碰,發出細碎的共鳴。回到密室,他將兩枚鈴鐺並排在操作台上,深吸一口氣,發動【吞噬吸收·聲源共鳴】。
刹那間,耳鳴如潮,無數聲音衝破桎梏鑽進耳膜:有母親深夜裡壓抑的輕咳,帶著濃重的藥味;有小夢最後的哭喊,那是三年前被劣質校車撞死的女孩,“媽媽”二字還卡在喉嚨裡,帶著絕望;有阿強的怒吼,他被楚懷瑾的手下推進施工電梯時,罵聲裡混著鋼筋斷裂的脆響;還有無數陌生人的嗚咽、不甘、控訴......所有被強行清除的記憶碎片,正順著聲波的縫隙,往他的意識裡鑽。
他攥緊操作台邊緣,指節泛白,青筋凸起。這些聲音不是幻聽,是真實的、帶著體溫的意識殘片,是無數被楚氏殘害的人,藏在聲波裡的最後呐喊,如今在鈴鐺的共鳴中,終於找到了出口。
下午四點零五分,天衡閣地下七層的鐵門泛著冷硬的光,透著生人勿近的威懾。林默將兩枚鈴鐺懸在門把手上,念力如絲般纏上鈴舌,緩緩注入。當兩枚鈴鐺同時震顫,一高一低的聲響交織成網時,門鎖內部突然傳來齒輪錯動的“哢嗒”聲,門縫裡滲出淡藍色的光霧,像被揉碎的星空,縹緲而詭異。
“等等。”阿響的手語突然出現在林默餘光裡。這個聾啞了二十年的清潔工正踮著腳,額頭幾乎貼在鐵門上,臉上滿是專注。他的手指顫抖著,在胸前比劃出極不熟練的口型,嘴唇翕動:“我......聽......見了。”
林默瞳孔驟縮。他見過阿響的體檢報告,先天性耳蝸缺失,理論上不可能聽見任何聲音。可此刻阿響的耳後,淡藍色的光霧正順著他的頸側往上爬,在耳郭處凝成細流——原來長期暴露在天衡閣的聲控區,他的耳蝸早已形成特殊的共振結構,聽不到聲音,卻能感知意識流的波動,能“聽”到那些藏在光霧裡的痛苦。
“你能感覺到這些光霧裡的記憶?”林默用手語比得很慢,眼神裡滿是震驚與心疼。阿響用力點頭,喉結滾動著,從喉嚨裡擠出破碎的音節,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疼......他們......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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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七點五十九分,記憶鎖核心室的穹頂懸浮著數百個光球,像漫天星辰,卻透著死寂的冰冷。林默握著安魂鈴站在中央,能看見最近的光球裡映著模糊的人影——那是被楚懷瑾抹除的、無數個“蘇晚”的意識碎片,重複著被控製、被切割記憶的場景。
他將母親的銅鈴放在中央基座上,再次發動【聲源共鳴】。鈴聲化作金色數據流,順著基座的紋路爬向每一個光球,像溫柔的觸手,試圖喚醒沉睡的意識。第一個亮起的是蘇晚的記憶球,卻在觸及數據流的瞬間“砰”地爆裂,碎片四濺。
畫麵在空氣中展開,清晰得仿佛身臨其境:蘇晚站在楚懷瑾的辦公室裡,紅色高跟鞋碾過地上的協議碎片,發出清脆的聲響。她塗著酒紅色甲油的手指戳向楚懷瑾的胸口,嘴角勾著林默熟悉的、破解謎題時的冷笑,眼神清明得像暴雨後的天空:“你以為我真能被控製?你太小看我了。我早把你們的罪證,藏進了劇本裡。”
林默的呼吸驟然停滯,心臟像是被重錘擊中。他看見蘇晚耳後閃著極淡的藍光——那是記憶鎖的標記,可她的眼神裡沒有絲毫迷茫,隻有算計與篤定。原來她從未真正被控製,所有的“意識初醒”“記憶碎片”,都是演給楚懷瑾看的戲,她一直在暗中收集證據,等待反擊的時機。
深夜十二點零三分,密室的投影儀亮著幽藍的光,將蘇晚的記憶片段反複回放。林默盯著屏幕,發現她在劇本殺《末日回廊》的每張線索卡背麵,都用隱形墨水畫著“靈魂契約”的關鍵條款,甚至標注了楚氏隱藏的賬戶信息。手機在此時震動,第52次簽到提示彈出,暖金色的文字格外醒目:【解鎖【痕跡共鳴·記憶織網】——可將碎片化記憶重組,構建完整證據鏈】。
他抬頭望向窗外,月光皎潔,蘇晚正站在沈清棠的花店門口。她穿著那身常穿的墨綠旗袍,發間彆著一朵潔白的晚香玉,正朝他的方向微笑,眉眼彎彎,溫柔得像月光。可就在這時,身邊的阿響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身體蜷縮成蝦米狀,臉色瞬間慘白。
“阿響!”林默衝過去,扶住他顫抖的肩膀,語氣焦急。阿響咳得眼淚都出來了,身體抖得像篩糠,最後從嘴裡吐出個帶血的耳塞——那是他用舊布料和棉花自製的,戴了整整十年的隔音物,為了抵抗天衡閣的聲波控製。
他指著天衡閣的方向,喉嚨裡攢足了力氣,擠出兩個字,沙啞得幾乎聽不見:“......還有......人。”
林默握緊手心裡的鈴鐺,安魂鈴和母親的銅鈴在掌心相碰,發出清越的輕響,像是在回應那些未被拯救的靈魂。他望向窗外蘇晚的方向,她的微笑在月光下似乎有些模糊,像被蒙了層薄紗,透著一絲說不清的詭異。
“走,去聽最後的聲音,去救剩下的人。”他對阿響說,聲音輕得像歎息,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而此刻的花店後屋,藤椅上的蘇晚正蜷縮成一團,沒了方才的從容。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藤條縫隙,那裡藏著半張線索卡,背麵的隱形墨水在月光下泛著幽藍的光,寫著“楚懷瑾,終極boss”。她的睫毛劇烈顫動著,喉嚨裡溢出模糊的夢囈,帶著濃濃的焦慮與擔憂:“默......小心......他有後手......”
月光透過窗戶,照亮了她耳後那道極淡的藍光,比之前更亮了些。原來這場戲,她演得比所有人都投入,甚至差點騙過了自己。而楚懷瑾的真正陰謀,還藏在記憶鎖的最深處,等著他們一步步揭開。
林默帶著阿響,握著兩枚銅鈴,朝著天衡閣的方向走去。夜色深沉,可鈴鐺的清響在前方引路,那些被囚禁的回聲在耳邊相伴。他們知道,前路必然凶險,楚懷瑾的陷阱早已布好,但為了那些還在受苦的人,為了蘇晚,為了母親,他們必須走下去,直到將所有罪惡公之於眾,讓回聲落地,讓正義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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