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斷裂聲在耳畔炸成碎片，林默的後腦勺狠狠撞在數據柱上，眼前瞬間炸開無數光斑。沈清棠的嘴型還停在“小心”兩個字，聲音卻被轟鳴吞沒，隻剩模糊的唇語在空氣中凝固。
左肩的槍傷像被燒紅的火鉗反複碾過，鮮血順著臂彎滴進控製台縫隙，在冰冷的金屬表麵暈開暗紅的花，蜿蜒如蛇。“林默！係統反噬！你的腦波在和‘記憶鎖’強製共振！”小音的尖叫從通訊器裡鑽出來，裹著刺耳的電流雜音，“快退——再不退你的意識會被永遠困在數據裡！”
退？
林默咬碎舌尖，腥甜的鐵鏽味湧進喉嚨，劇痛讓他保持清醒。他望著控製台屏幕上瘋狂跳動的腦波曲線，那些鋸齒狀的波峰裡，混著十二歲那年小丫頭被車撞時的撕心哭嚎，混著母親臨終前攥著他手的冰涼溫度，混著蘇晚在劇本殺店甩卡牌時的清脆輕笑，混著沈清棠遞來滿天星時指尖的微顫。
這些記憶像被丟進熔爐的碎金，在意識裡燒得滾燙，灼得他靈魂發燙。“退不了。”他扯動嘴角，血沫濺在通訊器麥口，模糊了聲音，“他們等了十年，我也等了十年——”他死死攥住接口的手又緊了幾分，指節泛白如骨，青筋暴起，“那就……一起燒！”
第三十五次簽到的提示突然在腦海炸響，刺眼的藍光在視網膜上刺出殘影：【吞噬吸收·終焉共鳴】已激活。林默猛睜“末眼”，虹膜深處的暗紋如活物般遊走纏繞，原本正瘋狂衝刷意識的清除波突然調轉方向——銀灰色的數據流倒灌進他瞳孔，劇痛像萬千鋼針同時紮進太陽穴，他悶哼一聲，額頭重重抵在控製台上，冷汗順著下巴砸在血跡裡，暈出更深的紅。
“媽……”他呢喃著，記憶突然被扯回那個暴雨夜。母親蜷在出租屋的破沙發上，劣質降壓藥的藥瓶滾落在地，她的手像枯樹枝似的勾住他手腕，力道微弱卻執著：“小默，要記得……要替媽看……”話音未落，呼吸就散在冰冷的風裡，再也沒回來。
此刻這段記憶化作金色光帶，從他意識深處洶湧湧出，狠狠撞進倒灌的數據流。控製台屏幕驟然亮起刺目白光，那些被封存的意識碎片開始翻湧沸騰——小憶的童聲更清晰了，她拽著他的衣角，發梢沾著草屑，帶著哭腔喊：“林默哥哥，我們藏在花根裡，等你來接我們回家。”蘇晚的紅裙在光裡一閃而過，她甩著劇本殺卡牌笑得張揚：“小保潔，敢不敢跟我賭一局，看誰先掀翻楚家的底？”沈清棠遞來的滿天星飄著淡香，她的指尖在發抖，卻眼神堅定：“這盆花，能記住所有被忘記的事，記住所有該討的債。”
林默突然笑了，血汙的嘴角咧開一道口子，滲出血絲，卻笑得暢快。原來這些他以為的軟肋，早就在歲月裡淬煉成了最鋒利的刃，足以劈開所有黑暗。他深吸一口氣，將所有情感、所有執念、所有不甘壓縮成滾燙的核，順著“吞噬吸收”的通道，狠狠砸向係統最深處。
現實世界的b7層濃煙滾滾，火光衝天。陳副隊踹開最後一扇防火門時，眼前的場景讓他瞳孔驟縮——林默癱在控製台前，後背的襯衫被血浸透，黏在皮膚上，臉色慘白如紙，隻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沈清棠跪在他身側，雙手死死按在滿天星的花盆上，翠綠的根係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焦枯，她的嘴唇白得像紙，卻還在低聲念：“撐住……再撐住……就快成功了……”
“他還在裡麵！”沈清棠抬頭看見陳副隊，突然撕心裂肺地尖叫，聲音嘶啞，“他的意識還沒斷開！快切斷外部電源——否則‘終焉協議’會自動重啟，所有努力都白費了！”
陳副隊的戰術手套攥得咯吱作響，指節泛白。他反手拍向耳麥，聲音沉穩而急促：“爆破組！目標b7供電節點，三秒後引爆！重複，三秒後引爆！”話音未落，頭頂的通風管傳來劇烈動靜，蘇晚從管道口滑下，動作利落，臉上還帶著“靜默者”的蒼白妝容，顯得有些詭異。她扯下頭上的假發，露出耳後未消的淤青，急促道：“自己人！我是蘇晚！”隨即撲到林默身邊，將一枚黑色錄音筆塞進他掌心，“這是楚昭和‘夜尊’的密談錄音，他說‘裁決庭’的終極目的，是讓所有人忘記‘反抗’二字，永遠當他們的傀儡！”
林默的意識在數據洪流裡逆流而上，衝破重重阻礙，終於撞開最後一道屏障——眼前是座由無數名字堆砌的黑色高塔，每個名字都被深深刻進塔身，卻被黏稠的黑色黏液覆蓋，看不清原本的模樣，透著壓抑的絕望。
塔頂，楚昭的虛擬投影抱著臂，臉上掛著勝券在握的冷笑：“你以為喚醒幾個人就能改寫秩序？太天真了。我要的，是讓整個世界的曆史，從‘無憶’開始！沒有過去，就沒有反抗！”
“那你該先學會怎麼把火徹底燒乾淨。”林默抹了把臉上的血和汗，從領口扯出母親留下的銅扣——那是他十二歲時在廢品站撿的舊銅片，母親親手打磨成平安扣的形狀，說能保他平安，卻沒能護住自己。此刻他將銅扣狠狠插進數據流，眼神銳利如刀：“你刪名字，我燒記憶——可隻要還有人記得痛，記得那些被抹去的名字，這火就永遠不會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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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噬吸收·終焉共鳴——爆！”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震得數據空間劇烈扭曲，黑色高塔轟然崩塌，無數被覆蓋的名字迸發耀眼的金光，像星星從夜空墜落，灑滿整個數據世界。林默看見老解的殘影在碎片裡浮現，他的聲音混著電流，斷斷續續卻清晰：“後……後門已開……去‘裁決庭’檔案庫……那裡有……所有罪證……”
現實中的控製台突然炸開，火星子濺得滿地都是，熱浪撲麵而來。沈清棠被氣浪掀翻在地，她不顧身上的擦傷，掙紮著撲過去抱住林默，滿天星的根係已經徹底焦黑，失去了生機，卻仍有幾縷銀芒頑固地粘在他指尖，不肯消散。
城市廣播係統突然自動開啟，沒有預設的播報，隻有混雜著哭喊、怒吼與呼喚名字的聲浪，洶湧著湧進每一條街道、每一戶人家——那是“星火”組織提前錄製的“名字洪流”，是無數被壓迫者的心聲。
b7層外，原本麻木不仁的“靜默者”們突然顫抖起來，眼神裡開始有了光彩。阿靜掐住守衛脖頸的手猛地收緊，她盯著自己的手背，那裡正緩緩浮現出淡粉色的指甲貼痕跡——那是她沒被控製前最喜歡的樣式。“我叫阿靜，不是編號07！”她低喃著，眼神變得清明而憤怒，守衛的電擊槍“當啷”一聲掉在地上，失去了威脅。
蘇晚扯下身上的防火服，裹住渾身是血的林默，溫熱的血透過布料滲出來，在她手背上燙出紅印，卻讓她更加堅定。她抬頭看沈清棠，後者正小心翼翼地擦掉林默臉上的血汙，眼淚砸在他下巴上，冰涼刺骨：“他撐住了第一波衝擊……可意識還沒回來。”
“接下來，輪到我們點火了。”蘇晚咬著牙，用儘全身力氣把林默扛上肩，“走！去‘裁決庭’，把他們的老巢掀了！”
刺耳的警報聲中，三人互相攙扶著，衝向安全通道。林默掌心的錄音筆突然亮起紅光，一段低沉陰冷的男聲混著電流傳出，在空曠的通道裡回蕩：“……裁決庭第七號令：啟動‘夜燼計劃’，清除所有覺醒者，重置城市記憶……”
急救車的鳴笛劃破沉寂的夜空時，林默的意識仍陷在數據深淵裡，無法掙脫。他望著四周翻湧的數據流，聽見小音在現實中焦急的呼喊：“心率40！血壓持續下降！準備電擊！”沈清棠的哭聲被口罩捂住，模糊卻絕望：“求你……彆睡……彆丟下我一個人……”蘇晚的手覆在他眼皮上，溫熱的觸感傳來，聲音溫柔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量：“林默，等你醒過來，我帶你去劇本殺店，玩最刺激的本，我讓你當凶手，沒人能抓到你。”
黑暗中，有光在緩緩聚集。那是母親的銅扣在發光，溫暖而堅定；是小憶的手在拉他，柔軟而執著；是蘇晚的卡牌在飛，靈動而張揚；是滿天星的香在飄，清新而持久。
林默想伸手抓住那束光，卻觸到一層冰涼的屏障——他被困住了，困在自己的記憶與數據的夾縫裡，進退不得。
“林默？”
有個熟悉的聲音在遠處喊他，溫柔而熟悉，像母親的呼喚，又像沈清棠的低語。他想回應，喉嚨卻像被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在黑暗中徒勞地掙紮。
急救室外，蘇晚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在地。她望著急救室門上鮮紅的燈，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裡的錄音筆，眼神複雜。走廊儘頭的窗戶透進熹微的晨光，照在她眼尾的淚痣上，像一顆未熄的火星，微弱卻頑強。
這場戰爭還沒結束，“裁決庭”的陰影仍籠罩在城市上空，“夜燼計劃”的威脅還未解除。但他們已經點燃了第一把火，喚醒了無數沉睡的靈魂。隻要血還沒冷，這火就會越燒越旺，終將燎原，燒毀所有的黑暗與罪惡，照亮一條通往自由與光明的道路。而林默，這個為了名字、為了記憶、為了正義而戰的戰士，能否從意識的深淵中歸來，繼續帶領他們戰鬥？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那盞紅燈熄滅，等待英雄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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