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四點十七分的臨時醫療艙裡,消毒水的氣味刺得林默鼻腔發酸,混著淡淡的血腥味,形成一種讓人窒息的氣息。他靠在輪椅上,肩傷的紗布已經被血浸透,暗紅的痕跡像朵猙獰的花,順著病號服往下洇,在褲腿上積成深色的印子。
心電監護儀的滴滴聲單調而刺耳,林默盯著掌心裡那枚染血的銅扣——這是老檔拚著最後一口氣從核心區扔出來的,上麵還沾著沒擦淨的檔案灰,帶著歲月的厚重與犧牲的沉重。
“醫生剛走你就作妖?”蘇晚的聲音從門口炸響,帶著點被強行壓著的哽咽。她發梢還沾著碎發,顯然是從三公裡外的媒體中心一路跑過來的,黑色皮衣前襟皺巴巴的,沾滿了灰塵與疲憊,右手攥著半融化的冰袋——方才在醫療艙外,她偷偷把護士給的冰袋焐了半天,怕太冰刺激到林默的傷口。
林默抬頭,看見她眼尾還泛著紅,睫毛上掛著沒乾透的淚,像清晨帶露的草葉。他喉結動了動,手指卻更緊地攥住銅扣,指節泛白:“蘇晚,清除名單上有三百二十七個名字。”他聲音沙啞,像是砂紙擦過生鏽的鐵板,每一個字都帶著痛感,“老檔說‘終焉協議’啟動時,他們的記憶會被燒成灰,連存在過的痕跡都留不下。”
蘇晚大步跨過來,蹲在他輪椅前,冰袋“啪”地按在他滲血的肩頭。冰涼的觸感讓林默倒抽一口冷氣,卻見她睫毛劇烈顫動,眼底的淚水再也忍不住:“你全身七處撕裂傷!昨天在‘城市之眼’頂樓,子彈擦著你肺葉飛過去的時候,我數著你背上的血把地麵染成了紅地圖!”她突然握住他纏著紗布的手,指甲幾乎掐進他掌心,力道大得驚人,“林默,你要是敢死——”
“我不會死。”林默打斷她,另一隻手輕輕覆在她手背,掌心的溫度傳遞著安撫的力量。他能感覺到她掌心的溫度,燙得驚人,像團要燒穿他血肉的火,帶著焦急與後怕。“沈清棠的花網連了三百二十六個節點,市民都在等信號。”他指腹摩挲著銅扣上的紋路,那是母親舊衣上的盤扣,帶著母親的氣息,“我媽最後說‘小默要活成光’,現在光就在我手裡,我不能讓它滅。”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打破了艙內的凝重。沈清棠抱著一盆新生的滿天星站在門口,晨光照在她發間,碎金般的光斑落進花盆裡,映得嫩綠的花莖愈發鮮活。她的白大褂前襟沾著泥土,袖口還沾著營養液的痕跡,顯然剛從臨時花圃趕過來——為了培育能連通城市神經網絡的特殊滿天星,她在地下室熬了三天三夜,幾乎沒合眼。
“花網通了。”她走過來,將花盆輕輕放在林默膝頭,動作溫柔,生怕碰傷了他。嫩綠的花莖上綴著星星點點的花苞,最頂端那朵已經綻開半片花瓣,粉白相間,透著生機,“三百二十六個節點,每個節點都有市民舉著手機等信號,就等你激活。”她指尖輕輕拂過林默滲血的紗布,動作小心翼翼,聲音輕得像花瓣落地,“但你需要先活著,活著才能完成這一切。”
林默低頭看那朵半開的花,忽然笑了,笑得釋然而堅定。他鬆開蘇晚的手,指尖抵在肩傷處,緩緩注入【吞噬吸收】的能力。殘餘的清除波在體內翻湧,像無數根細針紮著他的血管,他額角瞬間沁出冷汗,臉色變得蒼白,卻咬牙將那股能量一點點壓縮,送進銅扣裡。
“記憶盲區。”他將銅扣塞進蘇晚掌心,銅扣還帶著他的體溫與血跡,“能屏蔽監控十分鐘,足夠我們潛入。”轉頭看向沈清棠時,眼裡燃著一簇火,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讓花開花。”
上午九點零二分,廢棄地鐵站b7入口的鐵鏽味混著晨霧湧進鼻腔,嗆得人喉嚨發緊。陳副隊扯了扯維修工裝的領口,後頸還粘著方才換衣服時蹭上的牆灰,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普通的維修工。他背著的“花粉乾擾彈”壓得肩胛骨生疼,沉甸甸的,耳麥裡小音的聲音像根繃緊的弦,帶著緊張:“楚昭的人已經封鎖了五個入口,靜默守衛的巡邏頻率提到了每分鐘兩次,一定要小心。”
林默被沈清棠扶著站在陰影裡,他的病號服外套著件不合身的工裝,顯得有些臃腫,肩傷處的血透過兩層布料,在後背洇出個模糊的紅印,觸目驚心。沈清棠的手始終虛虛護在他腰後,生怕他站不穩,滿天星的花盆被她用布裹著綁在背上,花莖從布縫裡探出來,像一串綠色的小蛇,透著頑強的生命力。
“三分鐘後通風閥開。”小音的聲音突然低了兩度,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老檔說的焚檔通道,隻有47秒窗口期,錯過了就再也沒機會了。”
陳副隊握緊戰術刀,指節泛白,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四周。他瞥了眼林默,那小子正盯著牆麵,眼神專注得像要把水泥磚燒出個洞,絲毫看不出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忽然,遠處傳來金屬滑動聲——是靜默守衛的巡邏隊!步伐整齊,帶著機械的冰冷,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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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猛地扯下沈清棠背上的花盆,將銅扣按在牆麵。他咬著牙發動【念力操控·聲軌凝形】,母親臨終前的話在腦海裡炸開:“小默,藥瓶上的批號...要查清楚...楚家不是好東西...”他將那些話、那些執念壓縮成0.3秒的震動波,順著牆體往監控中樞鑽,無聲無息。
牆麵微微震顫,最頂端的攝像頭突然閃了兩下紅光,接著便失去了動靜,守衛機器人的機械臂“哢嗒”一聲卡殼,激光掃描線歪歪扭扭地掃過地麵,失去了精準度。“走!”陳副隊低吼一聲,率先鑽進通風閥,動作利落。特警隊員們魚貫而入,林默被沈清棠推著最後一個滑進去,通風管道狹窄而黑暗,彌漫著黴味與灰塵。
他在鑽進管道前回頭望了眼,晨光裡的城市天際線像頭沉睡的巨獸,輪廓分明,可他知道,這頭巨獸的眼睛已經睜開了,即將迎來蘇醒後的怒吼。“這次,換我來刪你們的命。”他對著風輕聲說,聲音不大,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心。
中午十二點四十五分的b6夾層密道裡,檔案殘灰像雪片似的往下落,踩在腳下發出沙沙的聲響。林默的鞋底碾過一片帶字的碎紙,“張建國”三個墨字被踩進灰塵裡,模糊不清,卻像一根刺,紮得他心口發疼。頭頂傳來機器人巡邏的腳步聲,“咚、咚、咚”,沉重而規律,像敲在每個人的心臟上,讓人喘不過氣。
“阿靜說核心室有‘意識陷阱’。”小音的聲音從耳麥裡冒出來,帶著明顯的電流雜音,信號不穩定,“觸碰控製台會被抽走記憶,變成沒有意識的行屍走肉。”
沈清棠突然停住腳步,眉頭微蹙。她蹲下來,將滿天星的根係輕輕按進牆縫,動作輕柔。林默看見她睫毛顫動,指尖微微發抖——這是她感知生物電與氣流時的習慣動作,從未出錯。“這裡有暗門。”她抬頭,眼裡亮著光,像發現了新大陸,“植物能感覺到氣流...很弱,但確實在流動,是從牆裡傳出來的。”
林默摸出銅扣,用牙齒撕開肩傷的紗布,鮮血立刻湧了出來,染紅了他的指尖。他將鮮血滴在銅扣上,順著紋路流進牆縫。【吞噬吸收】發動的瞬間,他渾身劇震,疼得幾乎要暈厥過去——牆內的清除波像條冰冷的蛇,順著他的指尖往血管裡鑽,試圖侵蝕他的意識。他咬得腮幫發疼,牙齦都滲出血絲,卻硬是憑著一股狠勁將那股能量反推回去,竟真的感知到一道隱藏的氣流,微弱卻持續!
“在這兒!”他一拳砸向磚縫,積攢了全身力氣。牆體轟然內陷,露出個黑黢黢的垂直井道,黴味混著鐵鏽味撲麵而來,讓人作嘔。蘇晚用戰術手電照了照,光束裡飄著無數灰塵,看不到底:“這井道...像給活人挖的墳,太深了。”
林默扯下塊衣角包住流血的拳頭,咧嘴笑出白牙,眼裡卻帶著冷意:“那就送楚昭進去躺躺,讓他也嘗嘗被埋葬的滋味。”
下午三點十三分的b7外廊,陳副隊的電磁脈衝彈在電梯井炸響,巨大的轟鳴聲震耳欲聾,火光映得金屬牆麵一片通紅,熱浪撲麵而來。林默、蘇晚、沈清棠順著井道滑下來,動作敏捷,落地時卻不小心觸發了紅外警報——天花板“唰”地降下金屬網,藍光在網格間流動,帶著危險的氣息,將出口封得嚴嚴實實,插翅難飛。
“屏障頻率每秒變三次!”小音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絕望,“常規手段破不開,我們被困住了!”
林默卻笑了,笑得胸有成竹。他把銅扣塞進沈清棠手裡,血珠順著指縫滴在銅扣上,帶著他的體溫與能量:“用花根接住它,讓植物和屏障共振。”沈清棠立刻會意,將滿天星的根係纏上銅扣,那些嫩綠的根須像活物般鑽進金屬網的縫隙裡,快速蔓延。
林默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發動【吞噬吸收·終焉共鳴】。母親的藥瓶、蘇晚甩卡牌時翹起的眼尾、沈清棠遞花時沾著泥土的指尖、老檔犧牲前的笑容、小憶期盼的眼神...這些畫麵像潮水般湧進銅扣,帶著無儘的情感與力量,順著花根往屏障係統裡灌。
金屬網突然劇烈震顫,藍光閃爍的頻率亂成一片,再也沒有規律可言,終於“哢”地裂開道縫,發出刺耳的金屬斷裂聲。“你們鎖記憶,我們燒回憶。”蘇晚抽出腰間的戰術刀,眼神狠厲,刀尖抵住裂縫用力一撬,裂縫越來越大,足夠一人通過。
傍晚六點五十八分,記憶鎖核心室門前的燈光是冷白色的,透著陰森與壓抑。林默靠在牆上,肩傷的血已經浸透了工裝,在地麵拖出條暗紅的痕跡,蜿蜒如蛇。蘇晚蹲在門禁係統前,發梢垂下來遮住表情,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試圖破解密碼:“需要雙重認證...靜默者生物頻率加管理員密鑰,少一個都不行。”
“用林默的血。”沈清棠突然說,語氣肯定。她掏出隨身攜帶的小剪刀,輕輕劃破林默的指尖,動作溫柔,卻帶著決絕。血珠滴進讀取器的瞬間,係統屏突然亮起紅光,像是在拒絕,又慢慢轉為綠色,發出“滴滴”的提示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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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限通過。”機械音響起的刹那,沉重的金屬門“吱呀”開啟,露出裡麵漆黑的空間,一股冰冷的氣息撲麵而來。楚昭的聲音從門內飄出來,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笑意,卻透著殘忍與瘋狂:“林默,你終於來了——我給你準備了最好的位置,讓你親眼看著她們變成空白,看著你守護的一切化為烏有。”
林默抹去嘴角的血,握緊銅扣,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能聽見門內傳來細微的嗡鳴,像無數隻蜜蜂在振翅,又像無數個靈魂在哭泣。那是數據艙運轉的聲音,是三百二十七個名字正在被火焰吞噬的聲音,是記憶被焚燒的悲鳴。
“你說得對。”他望著門內的黑暗,聲音輕得像歎息,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該親眼看著,看著你如何失敗,看著那些名字如何重生。”
他跨過門檻的瞬間,核心室的藍光驟然亮起,刺眼至極。數百個懸浮的數據艙在他眼前展開,排列整齊,像一座座冰冷的墳墓,每個艙體表麵都跳動著即將熄滅的名字——張建國、李芳、王衛國...還有他母親的名字“林淑芬”,正被一道虛擬的火舌一點點舔噬,變得越來越淡,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消失。
林默的腳步頓住,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無法呼吸。腳下的地麵突然傳來細微的震動,他低頭,看見金屬紋路裡滲出幽藍的光,冰冷而詭異。那些光快速交織,竟在他腳邊凝成鎖鏈的形狀,迅速往上纏繞,想要將他困住,讓他成為下一個被抽走記憶的犧牲品。
核心室內,楚昭的身影緩緩從黑暗中走出,臉上掛著勝券在握的笑容:“林默,遊戲結束了。你以為你能贏?你太天真了。這些名字,這些記憶,終將被徹底焚燒,而你,會成為我最完美的‘記憶容器’。”
林默沒有說話,隻是緩緩抬起頭,眼裡沒有恐懼,隻有燃燒的怒火與堅定的信念。他握緊手中的銅扣,感受著裡麵蘊含的無數記憶與力量,感受著沈清棠背上滿天星傳來的微弱共振,感受著蘇晚和陳副隊在身後的支持。血還沒乾,火就不能滅。這場戰爭,他必須贏,為了母親,為了老檔,為了三百二十七個被抹去名字的人,為了這座城市所有不屈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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