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雲層時,市中級法院外的梧桐葉被風掀起,掃過舉著滿天星的人群頭頂。“還我真相”的紅底白字橫幅在晨霧裡翻卷,邊角被扯得發毛,像無數雙攥緊的拳頭。對麵穿黑西裝的記者舉著攝像機,鏡頭上貼著“星火是暴恐”的通稿貼紙,正對著人群步步推近,快門聲密集得像催命符。
林默坐在輪椅上,肩胛骨處的傷還在抽痛,每被沈清棠推動半寸,冷汗就順著後頸滑進襯衫領,涼得刺骨。他盯著法院門楣上“公正”二字,那鎏金漆被雨打日曬褪成了淡金色,像塊愈合不徹底的舊傷疤,透著諷刺。
“到了。”沈清棠的手在輪椅把手上頓住,聲音輕得像怕驚碎晨霧裡的光。她蹲下來替他理了理西裝下擺,指尖觸到他肩頭滲血的紗布時,睫毛猛地顫了顫——那是昨晚替他換藥時,他咬著牙說“不疼”的地方,紗布下的傷口還在滲血,把襯衫浸出一小片暗紅。
蘇晚從台階上轉身下來,酒紅色指甲在晨光裡閃了閃,蹲在他麵前替他調整領口,指尖帶著微涼的觸感:“末眼隻能用一次,昨晚已經耗光了殘留能量。”她壓低聲音,眼尾的淚痣被晨霧揉得模糊,“證據鏈要自己扛,彆學那些熱血小子硬撐,我們耗不起。”
林默低頭看她,喉結動了動。三年前母親在新聞裡說“這藥有問題”的畫麵突然湧上來,當時他擠在出租屋的小電視前,手心裡攥著母親塞給他的銅扣,涼得像塊冰,卻被母親的體溫焐著一絲暖意。他伸手摸了摸胸口,銅扣隔著襯衫貼著皮膚,此刻竟燙得發疼,像母親在耳邊輕聲催促。
“媽,今天。”他對著門楣低語,聲音啞得像砂紙擦過玻璃,“兒子替你簽字,簽一份遲到的真相。”
法槌聲“咚”地砸下來時,林默正被沈清棠推著過安檢。周硯舟的黑袍掃過他身側,帶起一陣冷香,像殯儀館裡燒的檀香,透著死亡的氣息。這位業內聞名的“影法官”站在公訴席後,鏡片反著光,遮住了眼底的情緒,語調平穩得像精密儀器:“林默先生,您以非法手段入侵楚氏核心係統、煽動群體性事件,造成重大公共危機,嚴重破壞社會秩序。”他指尖敲了敲桌上的卷宗,聲音不大卻帶著壓迫感,“今日不是審判楚昭,是審判——誰有資格定義正義,誰有權利踐踏規則。”
旁聽席炸開一片議論,相機快門聲此起彼伏。林默扶著輪椅扶手起身,肩傷扯得他倒抽冷氣,額角沁出冷汗,卻還是硬生生直起了背,目光銳利地掃過法庭:“我來,不是要定義正義。”他望著審判席上的老法官,那老頭正攥著法槌的手在抖,指節泛白,“我是來問一句——簽了字的紙,蓋了章的卷,能不能抹掉人死前的痛?能不能遮住被逼著按手印時,指縫裡滲的血?”
法警把林母的案卷遞過來,厚重的卷宗帶著陳年的黴味。林默伸手接時,指尖剛碰到泛黃的紙頁,第三十六次簽到的提示在腦海裡炸響,像一串悶雷:【吞噬吸收·法紋共鳴】已激活,可讀取文字背後的能量記憶。
他閉眼的瞬間,無數畫麵蜂擁而至——周硯舟在密室裡,鋼筆尖狠狠戳進“死者自願用藥”的筆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程序完美,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誰站在規則這邊。”還有老法官在審訊室外徘徊,最終咬著牙在判決書上簽字,眼底滿是掙紮;沈公證被人架著胳膊,被迫在免責協議上蓋下印章,淚水砸在紙上,暈開了墨跡。
“這紙,簽的是謊言!這卷,裝的是罪惡!”林默猛然睜眼,將案卷狠狠摔在桌上。紙張散了一地,其中一頁飄到周硯舟腳邊,他彎腰去撿時,看見筆錄上“林素蘭”的簽名——筆畫扭曲,墨跡裡帶著暗紅的血絲,那是母親臨終前咳血的手,被人攥著按在紙上的,根本不是自願簽名。
周硯舟直起身子,鏡片後的目光冷得像冰錐,刺穿人心:“林先生,情緒不能代替證據,法庭講的是程序正義。”
“那我用證據說話。”林默深吸一口氣,強忍肩傷的劇痛,閉眼發動僅存的末眼能量。心念鎖定案卷裡關鍵證人張正國的簽名,法庭穹頂的投影突然自動亮起,血色畫麵在眾人頭頂鋪開:昏暗的審訊室,張正國被按在鐵桌上,兩個人捏著他的下巴灌黑色藥液,他脖頸上的青筋暴起,臉漲得通紅,嘶吼聲穿透投影,震得人耳膜發疼:“我沒簽字!他們逼我喝的!林法醫......救我......我不能死,我女兒還在等我回家!”
“砰!”老法官的法槌砸在桌上,震得茶盞跳起來,茶水潑了一桌。他老淚縱橫,手指著投影發抖,聲音嘶啞:“那晚......我簽了字,可我不知道他還沒死!我不知道他們用了藥!”他突然站起身,黑袍滑落在椅背上,露出裡麵的白襯衫,“我是主審法官,我簽的是殺人的紙!我是幫凶!”
旁聽席爆發出哭聲,壓抑已久的情緒徹底爆發。穿藍布衫的老婦人撲到欄杆上,哭得撕心裂肺:“我兒子的死亡證明......也是他們逼我按的手印!他們說不按就把我孫子帶走!”戴眼鏡的年輕人舉著手機,屏幕上是父親的病曆:“我爸是貨車司機,被楚氏的車撞了,他們說不簽免責協議就吊銷我媽的低保......”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周硯舟的喉結動了動,聲音終於裂了道縫,不再那麼平穩:“不過是偽造的幻象,不能作為呈堂證供。”
“那我請證人。”林默轉向法警,聲音堅定,“傳林法醫。”
法庭瞬間騷動起來,記者們的鏡頭紛紛對準門口。白發蒼蒼的林法醫扶著椅背走進來,步履蹣跚,手裡攥著個褪色的牛皮紙袋,像是攥著全世界的重量。他走到證人席前,突然對著林默深深彎腰,聲音哽咽:“對不住,孩子。”他掏出密封的屍檢報告,雙手遞向審判席,“當年楚家拿我女兒的命威脅,我改了林素蘭的死因,把藥物中毒改成了突發心臟病......我愧疚了三年,夜夜難眠。”他抬頭看向旁聽席,聲音陡然提高,帶著贖罪的決絕,“還有誰?誰當年被逼改過報告?誰簽過違心的字?今天,我們一起把真相說出來!”
穿白大褂的女醫生第一個站起來,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我改了張正國的屍檢報告!他們說我不改,就不讓我兒子進重點中學!”戴金絲眼鏡的男醫生跟著起身,雙手撐著桌子,身體發抖:“我偽造了楚氏藥品的臨床試驗數據......我爸的手術費被他們攥著,我沒辦法!”
法警席上的阿律突然動了。他坐在周硯舟身側,是周硯舟最信任的徒弟,手心的汗把u盤攥得發燙。三天前他整理師父案卷時,在夾層裡翻出這段錄音——沈公證的聲音帶著哭腔,滿是悔恨:“我公證了林素蘭的免責協議,可她當時燒到說胡話,根本不知道簽了什麼......楚家給了我五十萬,我買了房,卻住得像在地獄......”
“師父。”阿律低聲說,把u盤插進法庭記錄儀。錄音裡沈公證的啜泣聲炸響在法庭的每一個角落,周硯舟的臉瞬間白得像張紙,毫無血色。ob審判!”周硯舟猛然拍桌,黑袍下的手指死死摳進桌沿,指節泛白,“法治不是你們燒出來的!規則一旦被打破,這個社會就會亂套!”
林默扶著輪椅扶手,再次艱難地站起來,肩傷處的血浸透了襯衫,在淺灰色布料上洇出朵暗紅花,觸目驚心。他盯著周硯舟,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帶著千鈞之力:“程序若為遮罪而生,規則若為惡人服務,那我燒它,又何妨?”他摸出胸口的銅扣,輕輕貼在林母的案卷上,銅扣的溫度透過紙張傳遞開來,“今天我不求勝訴——我求一個‘人’字,寫進判決書;我求一句真相,告慰那些含冤而死的魂;我求那些簽了字的紙,再也不能成為殺人的刀!”
小音的手機在旁聽席第三排震動,她盯著屏幕,直播觀看數正瘋狂跳動:100萬,500萬,1000萬......彈幕像雪崩一樣刷屏:“我們記得林素蘭!”“楚氏的藥害了我外婆!”“林默沒瘋,瘋的是那些拿著規則當遮羞布的人!”她抬頭看向窗外,晨光裡,法院外的人群正緩緩移動——他們捧著的滿天星和寫滿名字的紙條,竟拚成了一個巨大的“人”字,在風裡搖晃著,像團燒不熄的火,照亮了整片天空。
周硯舟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那“人”字的筆畫裡,有阿靜舉著妹妹的照片,照片上的姑娘笑靨如花;有小音舉著“還我名字”的牌子,字跡剛勁有力;有沈清棠花店的學徒舉著剛剪的花莖,花瓣上還沾著晨露;有無數個被楚氏傷害過的人,舉著親人的名字,眼神堅定。他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穿上法袍時,師父說的話:“法律是刀,但刀要護人,不是殺人;規則是尺,但尺要量公平,不是量特權。”
“平衡......崩了。”他喃喃道,聲音輕得像片落在卷宗上的梧桐葉,帶著絕望與釋然。他伸手摘下眼鏡,揉了揉發紅的眼眶,再抬頭時,眼底沒了之前的冰冷,隻剩疲憊與愧疚,“我認罪。”
法槌再次落下時,林默坐回輪椅,長長舒了一口氣,肩傷的疼痛似乎都減輕了不少。沈清棠給他蓋好毯子,指尖碰到他冰涼的手背,輕輕握了握,傳遞著溫暖。蘇晚從旁聽席擠過來,把剛買的熱豆漿塞給他,杯身帶著溫度:“看,他們都在,真相也在。”
林默望向窗外。“人”字的星光裡,有個穿藍布衫的老太太正踮腳把紙條係在梧桐樹上,那是她兒子的名字,紙條在風裡輕輕搖晃。還有更多的人在係紙條,寫滿名字的紙條掛滿了整排梧桐樹,像一串串白色的燈籠,在晨光裡閃著光。
風掀起紙條,沙沙作響,像在念一首永遠不會結束的詩,一首關於真相、關於正義、關於每個普通人堅守的詩。林默低頭摸著胸口的銅扣,銅扣的溫度剛剛好,像母親的手在輕輕撫摸他的額頭。
“媽。”他笑了,眼角沁出淚水,混著冷汗滑落,“你看,我們點燈了,照亮了那些被黑暗遮住的路,也照亮了那些被謊言掩埋的真相。”
法庭內,老法官重新舉起法槌,聲音洪亮而堅定:“現在,我宣布,本案重新審理,即刻逮捕楚氏相關涉案人員,徹查所有被篡改的案卷......”
喜歡末眼保潔請大家收藏:()末眼保潔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