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匠的鑿子鑿進門框時,發出“篤篤篤”的聲響,在空曠的廢墟裡回蕩。林默扶著牆站在一旁,盯著鑿子落下的地方,木屑紛飛中,他能清晰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兩下,和鑿子的節奏疊在一起,沉穩而有力。
肩傷處的灼痛順著神經往指尖竄,像有無數根細針在紮,他卻把牆皮摳得發白,指節泛青,沒哼一聲。“再往左邊半寸,”他盯著門框,聲音篤定,“當年我媽裝鎖,總愛把鎖孔往左偏半寸,說這樣更隱蔽,更安全。”
“小子,比你媽當年還倔。”老匠擦了把額角的汗,甩在地上,突然停手,從工具箱裡摸出塊指甲蓋大的木片,湊到林默眼前,“你看這紋路。”木片上的紋理細密,和銅扣背麵的螺旋紋嚴絲合縫,“這木料……和當年藥廠倉庫的測試台是一批,都是老杉木,耐潮,不易變形。”
林默閉了閉眼,【記憶蝕刻】瞬間發動,眼前閃過二十年前的畫麵:年輕的林母係著藍布圍裙,把銅扣往木台上一釘,抬頭對旁邊的男人笑,眼睛彎成月牙:“老林,你說這鎖要是能鎖得住貪念,是不是就能守得住人心?是不是就沒人敢做假藥害孩子了?”男人的手覆在她手背,釘錘落下時,木屑濺在兩人交握的指縫裡,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把兩人的影子疊在一起。
“能。”林默睜開眼,聲音啞得像砂紙摩擦,卻異常堅定,“能鎖得住,一定能。”
傍晚的風裹著花香湧進廢墟時,新鎖終於穩穩嵌入門框。銅色的鎖身泛著溫潤的光,和林默胸口的銅扣遙相呼應,鎖孔邊緣的螺旋紋在夕陽下清晰可見,像在訴說著二十年的等待。
老匠把鑰匙遞過來,鑰匙鏈上掛著塊小小的銘牌,和林默懷裡的那塊一模一樣,上麵也刻著“希望孩子們能安心買藥”。沈清棠的手覆上來,覆在林默的手背上,兩人的掌心都沾著木屑和灰塵,卻握得極緊,汗水混在一起,黏膩卻溫暖。
“轉。”老匠退到一旁,聲音裡帶著點期待。
銅鑰匙轉動的聲音很慢,“哢噠,哢噠”,像時針在走一個世紀,每一聲都扣在人心上。鎖芯“哢”地一聲輕響,完美咬合,彈片齊動的瞬間,不知哪來的風卷著滿天星的花瓣從窗縫鑽進來,落在那株紅玫瑰的花瓣上,紅白相映,格外耀眼。
“這是我們的家。”沈清棠的額頭抵著林默的肩膀,聲音悶悶的,帶著點哭腔,卻滿是釋然。
林默望著門外——張嬸在給花堆澆水,水壺灑出的水珠在夕陽下閃著光;阿賬舉著審計表給圍過來的路人講解,臉上帶著久違的堅定;幾個小學生正把撿來的磚頭碼成小塔,說是要給花做個圍欄。
他喉結動了動,聲音溫柔卻有力量:“也是他們的,是所有相信真相、堅守正義的人的家。”
深夜的帳篷裡,台燈在審計名單上投下昏黃的光圈,蚊蟲在燈光下飛舞,發出細微的聲響。林默的筆尖停在“林會計”三個字上,這個當年母親公司的會計,在母親死後突然失蹤,如今卻成了揭開楚氏黑幕的關鍵人物。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屏幕亮起。小音的消息跳出來,帶著急促的語氣:“影法官今晚約了林會計,地點在老城區廢棄倉庫,說是要談撤銷證詞的事,可能有危險!”
林默的指尖重重按在紙上,把“林會計”三個字戳出個洞,墨汁順著破洞往下滲。他抓起外套就要往外走,眼裡淬著冷光——周硯舟這是要殺人滅口,要毀掉最後一點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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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走到帳篷門口,就被人從身後拽住——沈清棠舉著支錄音筆,發梢還沾著白天的木屑,臉上帶著點疲憊,卻眼神堅定:“老匠說,真正的鎖匠,不僅會做鎖,還會聽‘心音’,能辨出真假,能聽出藏在暗處的動靜。”她按下播放鍵,錄音裡傳來“叮叮咚咚”的敲擊聲,是白天裝鎖時老匠特意錄的門框震動聲,“裝鎖時他錄了門框的聲音——每塊木頭的‘心跳’都不一樣,受力後的震動頻率也不同。”
林默盯著錄音筆,突然笑了,眼裡的冷光褪去些許,多了點暖意。他撥通阿律的電話,聲音裡淬著冰,卻帶著胸有成竹的篤定:“立刻調取法院聲紋庫,比對周硯舟的聲紋,和三年前威脅林法醫、逼他改屍檢報告的匿名電話錄音,還有……”他頓了頓,“把老匠錄的門框‘心音’也傳過去,比對三年前那通威脅電話裡的背景音。”
掛了電話,他望著帳篷外的星空。雲層正慢慢遮住月亮,夜色越來越濃,遠處傳來汽車碾過碎石的聲音,像根細針,輕輕挑動著夜色裡的弦,一場無聲的較量即將開始。
淩晨三點,林會計家的防盜門外,響起三聲極輕的敲門聲,不高不低,帶著點試探的意味。
門內,林會計握著手機,手指關節泛白,屏幕上是小音發來的定位——“老城區倉庫,速來,有重要證據要給你”。他猶豫了很久,一邊是對楚氏的恐懼,一邊是對女兒的愧疚,還有心裡那點未泯的良知,像在拔河。
他剛要轉動門把手,卻瞥見貓眼外一道黑影,身形挺拔,穿著筆挺的西裝。
“林叔。”
低沉的男聲透過門板滲進來,帶著點熟悉的壓迫感,是周硯舟的聲音。
林會計的手一抖,手機“啪”地掉在地上,屏幕亮著,照出門外那人的皮鞋尖——是雙擦得鋥亮的黑皮鞋,鞋跟沾著星子般的泥點,顯然是從很遠的地方趕來,路上沒少顛簸。
門把轉動的瞬間,周硯舟的聲音飄進來,帶著誘惑又威脅的語氣:“林叔,隻要你簽了這份撤銷證詞的聲明,承認之前說的都是假話,楚先生說了,既往不咎,還會給你一筆錢,足夠你安度晚年,也能讓小憶過上好日子。”
門外的月光透過門縫照進來,映出周硯舟手裡的文件,白紙黑字,像一張催命符。林會計的手顫抖著,剛要碰到文件,褲袋裡的錄音筆突然震動起來——那串白天錄下的“心音”敲擊聲,正與三年前那通威脅電話裡的背景音,完美重疊,清晰地在他耳邊響起。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後退了一步,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卻還有一絲決絕在慢慢滋生。門外的周硯舟見他遲疑,眼神冷了下來,語氣也變得陰狠:“林叔,彆不識抬舉,你女兒還在上學,有些事,可大可小。”
林會計攥緊了褲袋裡的錄音筆,指腹感受到冰涼的金屬外殼,心裡的那點決絕越來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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