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天光未明,城市沉在濃墨般的寂靜裡。
社區活動中心的十二盞聲紋燈卻依舊亮著,像十二顆不肯閉眼的星辰,映著昨夜百人呐喊後殘留的靈魂震顫。燈光在牆上投下斑駁影跡,空氣裡仿佛還回蕩著嘶吼與哽咽,微微震顫。
林默蹲在角落,指尖拂過燒焦的線路接口,眉頭緊蹙。三盞燈因昨夜情緒共振過載,燈芯徹底熔斷,外殼熏得發黑。他輕輕拆下殘件,放進隨身攜帶的鐵盒——這盒子原本裝著母親留下的藥瓶,如今成了“靜默者”覺醒的信物。
“它們燒了。”他低聲自語,指尖摩挲鐵盒冰冷的邊緣,“但光沒滅。”
門被推開,晨風卷著滿天星的香氣湧入。沈清棠捧著一束新製的乾花走來,花瓣層層疊疊,像凝固的時光。她蹲到林默身邊,目光落在鐵盒上,沒說話,隻是將一朵藍雪花彆在盒角,淡紫色的花瓣沾著晨露。
“老鼓說,今天的鼓點要換。”她聲音很輕,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堅定,“從‘喚醒’,變成‘行走’。”
林默抬眼,眼底映著燈影。
“小默今早寫了張紙條。”沈清棠從口袋掏出折得整齊的紙,遞給他。紙上字跡歪斜卻用力:“我想去爺爺墳前說句話。”
林默盯著那行字,沉默良久。小默是母親在懷瑾藥業最後一位同事的兒子,七歲因藥物實驗後遺症失語,從此再未開口。可他的手從未停過——寫字、畫賬、複刻每一筆被篡改的數字。他是活的審計儀,是沉默的證據庫。
“他想說話了。”林默嗓音沙啞,喉結滾動,“不是對死人,是對這個世界。”
沈清棠點頭,眼底泛起微光:“他們都不想再躲了。”
上午十點,舊審計局廢墟前。
斷壁殘垣間,風卷著塵土掠過,刮得人臉頰發疼。林教師帶著五名“靜默者”學員站成一排,手中舉著手寫標語,墨跡淋漓:“我們曾失語,但賬目不會說謊。”“聲音有價,沉默有罪。”“你篡改數據,我們記住真相。”
阿蓮站在最前,曾經因舉報假賬被毒啞的前審計師,喉嚨像被砂紙磨過,聲音破碎卻字字清晰:“2018年,懷瑾藥業虛增利潤三十七億。資金流向——楚懷瑾名下離岸空殼公司‘瑾海七號’!”
圍觀群眾嘩然。有人掏出手機拍攝,有人低聲議論,更多人沉默著靠近,被某種久違的正義感牽引。
蘇晚站在人群後方,黑發微卷,紅唇緊抿,手中平板正同步將畫麵上傳至“星火監督平台”。指尖在屏幕上飛速滑動,眼神銳利如刀——她知道,這一句話,足以讓楚懷瑾的股價震蕩。
突然,一輛黑色轎車如幽靈般疾馳而來,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刺耳尖叫。車窗降下,一枚未熄滅的煙頭飛出,精準落在標語堆上。火苗騰地竄起。
“小心!”有人驚呼。
老鼓一步跨出,鼓槌重重砸向地麵——咚!咚!咚!
三聲鼓響,節奏熟悉得令人戰栗,正是昨夜“聲音祭”中喚醒小默的節拍。人群瞬間安靜,隨即自發圍攏,有人掏出手帕,有人擰開礦泉水瓶,迅速撲滅火苗。阿蓮死死抱住懷中的賬本,像護著自己的命。
林默緩步上前,步伐沉穩,每一步都像踩在時間的節點上。他將那隻裝著燒毀燈芯的鐵盒,輕輕放在廢墟的台階上,金屬外殼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這燈聽過百人呐喊。”他聲音不高,卻穿透全場,“它燒了,但光沒滅。”
他抬頭,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阿蓮身上:“她記得每一筆假賬。小默能還原全部資金流向。從今天起,這裡就是‘社區審計角’——普通人也能查賬的地方!”
人群騷動,掌聲如雷。
就在這時,沈詩人突然上前。她一直低著頭,手中緊攥詩稿。此刻,她顫抖著從夾層抽出一張泛黃紙頁,紙角卷曲,邊緣焦黑,像是從火中搶出的殘片。
她張了張嘴,聲音幾乎聽不見,卻一字一句念出:“第44號賬冊……藏在西區變電站夾層。”
全場死寂。
蘇晚瞳孔驟縮,指尖猛地一顫。第44號賬冊——楚懷瑾三年前轉移百億資產的核心憑證,警方、紀委、審計署聯合搜查三年未果,竟被一個失語少女從詩稿中抽出?
林默不動聲色,刹那間啟動末眼。一道幽藍微光掠過瞳孔。他看見——沈詩人念出那句話的瞬間,她腦後浮現出一瞬模糊的死亡影像:昏暗房間,鐵櫃打開,一個女人死死盯著泛黃賬冊,嘴唇開合,仿佛在說“記住”……隨即,黑暗降臨。那是她母親死前的最後一幕。
林默緩緩閉眼,再睜開時,眸光已如寒刃出鞘。而真正的風暴,還未來臨。
下午四點,臨時審計角的帳篷內悶熱如蒸籠,頭頂帆布被曬得發燙,空氣裡彌漫著紙張與塵土的氣息。
小默伏在折疊桌前,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聲響,幾乎要刺破紙背。他的額頭沁出細密汗珠,手指因用力過度微微發抖,反複塗抹那個數字“7”——仿佛那不是一個數字,而是一道通往深淵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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