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城市初醒,薄霧纏樓。
市檢察院外,石階冷硬如鐵,鐵門森然緊閉。
林默坐長椅,肩背挺直如鬆,目光掃過四周暗哨,不動聲色。洗得發白的夾克袖口磨出毛邊,紐扣卻一絲不苟扣到最頂,沒人看得出,這個看似普通的男人,正攥著掀翻整座城市的風暴引信。
小默蜷在身旁,瘦弱身子抖得像雨打雛鳥,雙手死死攥著起訴書副本,指節泛青,紙張邊緣被汗水浸得發皺。那不是普通文件——是他母親、父親、爺爺,還有上百名“靜默者”被剝奪聲音的血淚總賬。
沈清棠蹲下身,指尖拈起一朵薰衣草,彆在少年衣領。紫色花瓣輕顫,像在耳邊私語。
“它能安神,”她聲音輕得像風拂麥浪,“也能提醒你——你不是一個人在說。”
小默睫毛顫了顫,沒抬頭,卻悄悄挪過左手,指尖碰了碰那片紫。
就在這時,蘇晚踩高跟鞋走來,鞋跟敲地,節奏冷硬精準。她湊近,壓著聲音:“法院受理‘夜語信托’凍結申請,但要求關鍵證人當庭陳述。”目光落在小默身上,字字如釘,“小默……必須開口。”
空氣瞬間凝固。
林默轉頭,看著少年低垂的側臉,輕聲問:“你最想讓誰聽見?”
小默沉默幾秒,顫抖的手摸出鋼筆,在便簽紙上寫下七個字,筆畫力透紙背:“爺爺墳前的風。”
林默瞳孔驟縮,喉結狠狠滾動。他知道那座墳——荒山野嶺,無碑無名,隻有一棵老槐樹年年開白花。小默的爺爺,曾是楚懷瑾集團最早的審計主管,因揪出百億假賬被“請去喝茶”,三天後曝斃家中,死因標注“心梗”。而小默,就在那晚被強行注射第一針“靜默劑”,從此失聲七年。
他沒說話,隻是抬手,輕輕拍了拍少年的肩膀。那一掌很輕,卻像巨石砸進湖心,激起無聲的巨浪。
上午九點,預審聽證室。
冷白燈光刺目,攝像頭無聲旋轉。
阿蓮站證人席,一身素衣,神情肅穆。她逐條陳述楚懷瑾財務造假、跨境洗錢、操控“靜默者”神經係統的罪行,聲音破碎卻清晰,每一個字都砸在旁聽者心上。
筆錄員手指狂舞,鍵盤劈啪作響。法官頻頻點頭,正要轉向小默詢問作證意願——
“嗡!”
旁聽席角落的音響突然炸響,冰冷的ai合成音穿透全場:“證人小默,患有嚴重妄想症,不具備作證能力。建議駁回其證詞有效性!”
全場嘩然。
技術員撲向設備箱,臉色煞白:“信號被遠程劫持,來源無法追蹤!”
林默眼神一沉,指尖扣緊褲兜裡的簽到卡。昨夜簽到解鎖“念力操控·初級”,乾擾電子信號綽綽有餘。可他沒出手——因為他看見了角落裡的老鼓。
那位民間鼓樂師靜坐不動,粗布衣衫沾著塵土,臉上溝壑縱橫如老樹皮。他緩緩摸出一對磨得發亮的鼓槌,輕輕敲擊桌麵。
咚、咚、咚——
三聲短促,接著是緩慢穩定的節拍,正是“聲音祭”的初始節奏,也是當年小默爺爺哄他入睡的安眠曲變調。
小默猛地一震,像被電流擊穿,整個人僵在原地。他緩緩抬頭,望向老鼓的方向,眼底蒙著的霧靄驟然散開,閃過一絲久違的清明,仿佛沉睡七年的魂魄,終於聽見了歸家的召喚。
法官皺眉,再次發問:“證人小默,你是否自願作證?”
全場死寂,落針可聞。
小默低頭,死死盯著自己的手,指甲幾乎掐進掌心。他的嘴唇劇烈顫抖,像是有千斤鐵鎖壓在聲帶上,每一次開合都帶著撕裂般的痛。
一秒,兩秒……
忽然,他深吸一口氣,喉頭狠狠滾動。
一個細如遊絲,卻清晰無比的聲音,撕裂了滿室死寂:“我……願意。”
眾人屏息。
林默閉了閉眼,拳頭在袖中攥得發白。
小默繼續開口,聲音仍弱,卻一字一頓,堅定如鐵:“第七筆轉賬,從懷瑾藥業流出,經‘夜語信托’,轉入‘新淨化計劃’……用於控製‘靜默者’。”他頓了頓,眼神逐漸聚焦,亮得驚人,“資金代號‘回聲7’,操作終端位於城東生物研究所b3層,神經抑製頻率419hz……實驗體編號047,是我母親。”
語畢,全場靜默三秒。
緊接著,書記員猛地起身,聲音發顫:“語音識彆係統比對完成——匹配度98.7,與三年前‘夜語信托’原始錄音完全一致!”
阿蓮雙手掩麵,淚水洶湧而出,喃喃重複:“他說話了……他真的說話了……媽媽,你聽見了嗎?”
林默緩緩站起,目光掃過旁聽席。幾個戴墨鏡的男人正悄然退場,動作隱蔽,卻逃不過他的末眼。那雙眼睛此刻隱隱泛紅,他清楚看見——他們脖頸後方,都浮著一道淡藍色的數據流痕跡,那是暗網殺手的專屬標記。
他不動聲色,心中默念:“簽到第271次,能力激活:念力操控·穩定態。目標鎖定,追蹤權限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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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審結束,陽光穿透走廊玻璃,灑下一地碎金。
沈清棠牽起小默的手,輕聲問:“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