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中斷後三小時,舊劇院地下配電室的熒光屏突然爆出刺耳鳴叫。
阿導的指甲在鍵盤上刮出白痕,監控畫麵裡小音控製台的操作記錄剛被剪輯完畢,暗網上傳進度條才爬到78,警報聲就像淬了毒的針,紮得他後頸發寒。
“反向定位……”他喉結滾動,指尖在“強製終止”鍵上懸了半秒,最終還是拽下硬盤塞進防水袋。
通風管道傳來細不可聞的摩擦聲,他猛地抬頭——監控死角的紅外燈正明滅交替,規律得像某種暗號。
“操!”他抄起扳手砸向最近的攝像頭,玻璃碎片濺在臉上,火辣辣的疼。
備用u盤被他塞進通風口縫隙時,金屬碰撞聲在狹小空間裡格外清晰。
門外腳步聲由遠及近,每一步都踩在他加速的心跳上。
最後一眼掃過服務器陣列,他咬著牙撲向電閘,整棟樓陷入黑暗的瞬間,他聽見踹門聲撞碎了耳膜。
城東廢棄印刷廠的鐵皮窗漏進冷霧,蘇晚裹著的舊風衣沾了潮氣,貼在後背上涼颼颼的。
她麵前三張直播回放截圖泛著冷光,鋼筆尖在“微笑延遲0.3秒”的標注旁又畫了道加重線,墨水暈開一點,像滴凝固的血。
“阿導失聯兩小時了。”小戲把熱咖啡推到她手邊,杯壁的霧氣在桌麵洇出圓形水痕。
蘇晚沒接,鋼筆尖點在第三張圖的“呼吸頻率同步”上:“小音等了我十七秒。”她聲音輕得像在說夢話,可指節因用力泛白,“她改了三次提詞器代碼,就為等我說出‘他們不配定義你’那句話——腦波監測儀需要那個峰值,完善她的‘靜默算法’。”
小戲的手指在咖啡杯沿絞緊:“那我們的備份……”
“她以為掐斷直播就贏了。”蘇晚突然抬頭,眼裡的光像淬了火的刀,“但她按‘全域推送’按鈕時,右手小指蹭到了控製台邊緣。”她抽出張特寫截圖,放大的畫麵裡,半截塗著酒紅色甲油的小指清晰得能看見倒刺,“楚懷瑾的私人美甲師每周三給核心成員做護理,這是小音的專屬色號。”
印刷廠外傳來摩托車轟鳴,蘇晚把截圖收進牛皮紙袋時,手腕上的銀鐲子磕在鐵皮桌上,“叮”的一聲脆響。
上午九點的陽光透過倉庫破窗,在沈主播的墨鏡上折射出碎光。
她摘下墨鏡的瞬間,彈幕炸成一片“臥槽”——右眼下方的傷疤從眉骨延伸到下頜,像條猙獰的蜈蚣。
“他們割我時說,”她舉起手機,指腹摩挲著傷疤,“說‘不聽話就永遠笑’。”手機裡的音頻剛放出“第七輪錨定完成,目標群體服從率87”,直播間突然被擠爆,“報警代碼”的彈幕刷得黑屏三次。
“沈姐!”場控小妹從角落探出頭,“輿情組來電,說記憶抹除直播上熱搜第一了!”
沈主播把手機舉得更高,傷疤在鏡頭前泛著粉紅的新肉:“姐妹們,他們能割我的臉,能刪我的號,但刪不掉——”她突然提高音量,吼聲震得麥克風嗡嗡作響,“刪不掉我們昨天在劇院喊的每一句‘我不信’!”
倉庫外傳來警笛呼嘯,她對著鏡頭比了個“火”的手勢,墨鏡重新戴上時,鏡片後閃過水光。
星火臨時據點的百葉窗拉得嚴實,林默盯著電腦屏幕上阿導傳來的最後一幀畫麵——小音的指紋正按在“全域推送”按鈕上,指紋邊緣的汗漬都清晰可見。
他閉目時,末眼在眼皮底下發燙,百名觀眾在直播中無意識點頭的畫麵像走馬燈:穿校服的小姑娘、拎菜籃的阿姨、打領帶的白領,他們的喉結同步滾動,像被線牽著的木偶。
指尖在桌麵叩出三聲重響,他猛地起身。
沈清棠留的便條還攤在桌上,字跡被他的指節壓出褶皺:“去老城區取火,等我。”
老城區鼓樂社的門簾被風掀起時,老鼓正蹲在青石板上修鼓。
他抬頭看見林默,缺了顆門牙的嘴咧開:“我就說嘛,昨兒夜裡那麵破鼓響了三聲,是催貴人來的。”他用修鼓刀挑起塊舊鼓皮,“要喚醒沉睡的耳朵,得用老法子——新鼓皮得摻點老物件的魂兒。”
林默從包裡取出燒黑的聲紋燈殘件,殘件邊緣還沾著三年前“聲音祭”的焦痕:“能把它融進鼓皮裡嗎?讓節奏帶它重生。”
老鼓接過殘件,指腹摩挲著燒痕:“當年老音用這燈燒了洗腦磁帶,今兒個用它燒鼓皮……好!”他轉身往灶裡添柴,火光映得他臉上的皺紋都在笑,“等明兒日出,保準讓這鼓響得能震碎十裡歪風。”
夜八點的地下錄音棚飄著咖啡香,蘇晚摘下耳機時,耳骨被壓出紅印。
電腦屏幕上的音頻頻譜像扭曲的心電圖,她指著c調持續音的波峰:“小音的暗示波藏在這兒,每47秒一次——像給大腦上發條。”
“那我們的反向音……”小戲湊過來看,發梢掃過她手背。
蘇晚突然笑了,抓起麥克風的手穩得像刻刀:“給他們聽段亂了節奏的童謠。”她清了清嗓子,錄音鍵按下的瞬間,童聲從她喉間流出,卻在“小兔子拔蘿卜”那句突然拔高,轉成破鑼似的走調,“等他們耳朵亂了,我再亮真相——那時候,他們的腦子會自己喊‘我不信’。”
“可林默說小音可能啟動‘靜默清除’。”小戲攥著加密優盤,指節發白,“所有聯網設備都會被格式化。”
蘇晚將錄音文件拖進上傳框,十二個審計角的公共終端地址在屏幕上排成星圖。
她的指尖懸在回車鍵上,窗外突然劃過一道閃電,照亮她眼尾的淚痣:“那就讓火,燒到她管不到的地方。”
“叮”的一聲,文件發送成功。
小戲看著審計角的狀態燈逐個亮起,像十二顆星子落進城市的暗角。
蘇晚起身時,風衣下擺掃過椅子,露出腳邊的牛皮紙袋——裡麵裝著小音的美甲特寫截圖,邊角被她捏得卷了毛。
老城區鼓樂社的灶火還沒熄。
老鼓蹲在新鼓前,牛皮鼓麵在火光下泛著油亮的光。
他拿起修鼓刀,刀尖輕輕劃過鼓麵中心——那裡正嵌著半枚燒黑的聲紋燈殘件,像塊等待蘇醒的火種。
“明兒個,”他對著鼓麵輕聲說,粗糲的嗓音裹著夜風,“該你唱大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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