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十二點,陽光熔金潑灑,澆透城市鋼鐵森林。
十二個審計角的公共廣播係統準時炸響,機械女聲平鋪直敘:“晴轉多雲,氣溫26到32攝氏度,空氣質量良好。”
沈主播蹲在b3角檢修箱後,汗水砸落耳機邊緣,視線死死釘在信號監測儀上。屏幕跳動的波形突然拐出陡峰,一段陌生鼓點鑽破雜音——低沉、緩慢,帶著血脈共振的韻律,像心跳擂鼓,像呼吸吐納,更像遠古先祖穿透歲月的召喚。
是老鼓的節奏!
她猛地抬頭,瞳孔驟縮——廣場中央百米巨屏,廣告畫麵戛然崩碎,漆黑界麵上,血紅色遊戲標題驟然浮現:《末眼》。
下方一行小字緩緩爬過屏幕,字字如釘:“歡迎來到真實世界,遊戲管理員已上線。”
沈主播喉嚨發緊,一股狂喜撞得她胸腔發燙。她顫抖著手撕開隱藏直播端口,壓低聲音,語速快得像機關槍:“姐妹們!信號有反應了!他們把城市當成舞台!聽見鼓聲沒?那是喚醒的鐘聲!我們不是觀眾,不是棋子,是玩家,更是創作者!”
消息砸進加密頻道,瞬間炸開鍋。無數沉寂已久的賬號接連亮起,像星星點亮黑夜。
與此同時,舊劇院內,暮色如墨浸染。
剛過五點,第一批“玩家”陸續入場。白領、學生、外賣員、流浪漢、退休教師……身份各異,臉上卻都刻著相似的麻木。每個人入場時,都默默接過一枚特製耳塞,外殼印著“降噪防護”,內核卻嵌著反向共振芯片,能將特定頻率聲波,轉化為刺破意識枷鎖的神經刺激信號。
林心理站在後台控製台前,手指翻飛如蝶,雙眼死死咬住數據流,鏡片反光刺眼。他推了推眼鏡,聲音冷硬如鐵:“所有終端已同步鼓聲頻率,小音的錨定波一旦啟動,會被自動抵消。我們隻有一次機會,誤差不能超過0.3秒。”
“那就彆出錯。”
蘇晚站在幕布後麵,指尖輕撫一本沒有名字的新劇本。封麵隻有一隻睜開的眼睛,瞳孔深處,一簇火焰正灼灼跳動。
小戲從側台探出頭,聲音發顫,滿是緊張:“蘇姐……真要刪掉所有預設劇情?沒有引導線,沒有安全區,觀眾會徹底混亂的!”
蘇晚笑了,眼尾淚痣微微顫動,像夜風中搖搖欲墜卻偏要燎原的火星。她輕聲開口,字字清晰:“真正的劇本,從來不是寫出來的。”她抬眼望向黑壓壓的觀眾席,目光銳利如刀,“是他們醒來的那一刻,自己寫出來的。”
她摘下那枚銀色蝴蝶胸針,輕輕放在劇本上。胸針是小音送的“禮物”,曾是操控她意識的信標。如今,它靜靜躺著,再也發不出半分信號。
七點整。
劇院燈光驟然熄滅,全場陷入黑暗。
一束冷白追光刺破濃墨,精準打在舞台中央。蘇晚緩步走出,素白長裙曳地,黑發垂落肩頭,目光看似平靜如水,眼底卻藏著能焚儘所有虛妄的烈焰。
“歡迎來到《末眼》。”她的聲音溫柔得像月光下的溪流,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力量,“我是你們的遊戲管理員。”
背景音樂轟然炸響。起初是雜亂無章的噪音,高頻刺耳如玻璃刮擦,低頻沉悶如巨石壓胸,仿佛無數人在噩夢中掙紮呼喊,絕望又淒厲。
觀眾席上,有人皺眉捂耳,有人掏挖耳道,有人下意識伸手,想要摘下耳塞。
但沒有人動。
第47秒。
鼓聲,突然炸響!
從城市十二個審計角的喇叭群同步迸發,節奏由遠及近,由緩到急,如潮水奔湧裂岸,如雷霆碾過大地。整座城市仿佛被敲響一麵巨鼓,聲波穿透牆體、鋼筋、血肉,直抵顱骨深處,震顫著每一根神經。
林默坐在最後一排角落,末眼徹底開啟,眼底紅光流轉。
他看見的不是現實。
是無數人腦中灰暗的神經網絡,像枯死多年的枯枝,此刻竟在鼓聲中一根根亮起,泛起微弱卻堅定的光。那光起初星星點點,轉瞬連成一片,如同沉寂夜幕中,悄然燎原的星火。
有人猛然抬頭,眼中迷霧轟然潰散;有人捂住胸口,身體劇烈顫抖,像是想起了什麼不敢觸碰的往事;一位老婦人突然淚流滿麵,嘶啞著嗓子喃喃自語:“我想起來了……那天,我兒子根本沒有醉駕,是他們改了數據!是他們!”
林默閉上眼睛,發動“吞噬吸收·終章共鳴”。
刹那間,千萬人的記憶碎片如海嘯般湧入意識——被篡改的合同、被刪除的錄音、被封口的證人、被抹去的死亡名單……那些藏在心底最深處,不敢觸碰的真相,此刻化作滾燙的情緒洪流,在他的腦海中奔騰咆哮,震耳欲聾。
這不是勝利。
這是覺醒。
他猛地睜眼,望向舞台中央的蘇晚。
她微微仰頭,迎著追光,嘴角揚起一抹近乎神聖的弧度。她舉起話筒,聲音清亮如刃,劃破滿場喧囂:“這一局,我不再是非玩家角色。”
城市在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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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聲在轟鳴。
而地下三百米的數據中心,密室裡,小音正死死盯著監控屏幕,手指抖得像篩糠,瞳孔劇烈收縮,布滿血絲。
“不可能……他們怎麼敢……怎麼可能……”
她瘋狂敲擊鍵盤,調出應急協議麵板,聲音嘶啞得像被撕裂的破帛:“啟動靜默清除!立刻!馬上!”